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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失守(184)

作者:斑衣白骨 时间:2019-02-16 18:03:31 标签:悬疑 刑侦

  邢朗:“……你多虑了,我绝对不会多心。”
  出去不需要再翻墙,刘太太打着伞把他送到后门,临行前又递给他一把崭新的伞。
  邢朗撑着伞,走在院墙下,忽而停住,仰头朝三楼书房的方向看去。
  书房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刘青柏立在窗后,那张刚毅又端正,犹如石像般的脸正微微下视,凝望着他。
  邢朗有瞬间的恍惚,他又一次想起了他初次踏入分院局的那一天,当时他站在办公楼前向上看,看到的正是这张脸。
  今昔比之往日,竟无半点差别。
  回到车上,邢朗打开车里的灯光,把U盘插|入车载电脑之前看了一眼马克笔写在U盘上的数字;160612。
  16年6月12号。
  邢朗关掉灯光,在黑暗中静静的等待这段尘封两年之久的录音响起。
  一段短暂的噪音过后,刘青柏的声音率先响起,随后是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
  这段录音被掐头去尾,只保留了‘他’威胁刘青柏的过程。除此之外没有丝毫信息。
  邢朗明白了为什么刘青柏不追查这条线索,因为这条线索几乎可以放弃,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价值,他一次次的听,一次次的放慢速度,一次次的增加音量,终于发现了一道游离在两人对话之外的音波。
  这似乎是一首歌,邢朗把音量调到最大的程度才从歌词的发音中辨认出是一首日文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听到这首日文歌时,竟觉得莫名熟悉。
  这古怪的旋律,挽歌般的节奏,处处彰显着这首歌的与众不同。
  邢朗关掉音响静心想了一会儿,很快想起对于这首歌的熟悉感的源头。
  秦放!
  当把这首歌和秦放相联系在一起时,邢朗的思路骤然畅通,心脏随之猛跳了两下。
  他想起来了,两年前季宁安去世,秦放大受刺激,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一首送葬曲般的日文歌,日日夜夜的听,日日夜夜的循环,连带他都不得不对这首歌印象深刻。
  而存在于U盘里的这首歌略带回音,且极有立体效果,很显然是在某种公共场合播放。
  邢朗并不认为会有谁和秦放一样神经病,在公共场合播放一首送丧曲。
  秦放在季宁安死后,唯一播放这首歌的公共场合就是他投资做大股东的一间日料餐厅。在季宁安去世的第七天,在餐厅里循环了整整一天。
  而季宁安的头七,正是16年6月12号!
  


  世界尽头【23】

  秦放被停职了。
  王前程客客气气的把他送到警局门口, 春风满面的对他说:“小秦, 你先回家歇两天,等事情调查清楚了你再回来。”
  王前程受余海霆威胁, 把全城的警察都引到省道上飙车, 这件事本来市局要追责, 被邢朗硬拦了下来,还在第一时间帮他救出女儿。
  这桩桩件件被王前程记在心里, 所以王前程对邢朗的态度来了一个峰回路转, 连带着爱屋及乌,对秦放也客客气气。
  只是这老警怂平常在领导面前假笑相迎, 曲意迎合惯了, 一时间拎不清主次矛盾。他本应对邢朗的遭难表示哀婉痛惜, 没控制好骨子里那点拍马屁的因子,面对被‘连|坐’的秦放倒像是在幸灾乐祸欢歌鼓舞的欢送他。
  秦放知道他现在没什么坏心眼子,市局一次次催他出警搜捕邢朗,他也按兵不动拖延到现在, 算是有心。不过王前程满面堆笑的样子依旧看来很扎他的眼。
  秦放有心挤兑他, 似笑不笑的要说话, 话到嘴边又懒懒闪闪的咽回去,只往一楼法医室的方向瞅了一眼,道:“我的办公室不让任何人进。”
  “那是那是,我这就回去把你办公室门锁上。”
  之后秦放就去泡吧,泡完吧回家打游戏,游戏打到晚上又下楼到小区门口买了一份晚饭。
  他住的地方很少告诉人, 警局档案里留的也是以前的住址,现在的住址没几个人知道。不过他从餐厅往家里折返的时候在小区门口和单元楼下都看到了贴着密密层层的防窥膜的黑色轿车。
  两辆黑车停在黑压压的夜里,坠下来的雨和雪不停的敲打车身,被冷雨和冷雪冲洗的明亮又充满杀气。
  他站在单元楼屋檐下,打着旋儿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珠,往停在甬道边的黑车屁股上扫了一眼,认出了车牌号,便把眼睛一翻,轻蔑的冷笑了一声,穿过大堂乘电梯上楼。
  回到家,他把饭盒放在地板上,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没看几眼又觉得多余又无趣,就把窗帘合上了。
  他这边刚合上窗边,门铃就被掀响。
  秦放神色紧了紧,慢慢朝玄关走过去,打开猫眼盖子往外看了一眼,忙拉开房门。
  等人进来后,他把房门反锁,笑道:“晚上好啊,通|缉犯。”
  邢朗把水湿的雨伞竖在玄关墙角,拉开外套径直朝厨房走过去。
  秦放把他脱下来的鞋子收拾好,啧啧称叹:“楼下可有人在监视我,你是怎么上来的?”
  邢朗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半瓶下去,才道:“这些人也只能看住你。”
  秦放没兴趣参与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所以对邢朗的遭遇不闻不问。因为闻说了也没用,索性他就不操这份闲心。
  他的心很宽,事情不到了走投无可必死无疑的绝境,他都不往心里去。而且他也算是看着邢朗一路升上来的,从警校毕业的愣头青到一个支队的正科级干部,邢朗参与的内|斗不是一两次。他每次都能亲眼目睹邢朗死里逃生然后官升一级。
  他都怀疑是不是邢朗自己做的局,给自己的官路做跳板。
  他盯着邢朗没头没脑的瞎捉摸了一会儿,发现以自己的对政|治风向的敏感度,难以嗅探其中的阴谋诡计,于是索性放弃,把目光移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你穿的谁的衣服?”
  邢朗拉开一张椅子,在餐厅坐下,没理会他这句废话,拿起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根烟,然后对秦放招招手。
  他像晕头苍蝇似的转了一晚上,身心俱乏,抽了几口烟才夹着香烟看了两眼,问秦放:“谁的烟盒?”
  秦放没骨头似的歪在椅子里,挠着后脖颈子,说:“哦,那个……前两天我新买了一套游戏设备,太沉了,就让那个谁……”
  邢朗瞄一眼他的神态,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打断他:“拿过来。”
  秦放把笔记本放在他面前:“你干什么来了?借宿?”
  邢朗不语,咬着烟把U盘插|进去,音调调到最大,严肃的丢过去一个字:“听。”
  秦放听了好几遍,才辨认出那道模糊的音波的确是他两年前偶然间发现的送丧曲。
  “没错,就是这首歌。”
  秦放一手托腮,一手扣着餐桌的桌布,垂着眼睛淡淡道。
  现在提及季宁安,提及他曾为季宁安做的那些疯狂的蠢事,他已经很平静了。
  邢朗把U盘拔|出来,用两张纸巾包好装进胸前口袋,开门见山道:“我怀疑当时给老刘打这通电话的人就在你的店里,你让店里的员工找找当天的监控。”
  “两年前啊,不知道还有没有。”
  秦放一边咕哝着,一边拿出手机联系餐厅的领班,几分钟后挂了电话,对邢朗说:“正在找,明天我过去盯着。”
  说完,秦放懒懒的托着下巴,瞄他两眼:“你身上这套衣服哪儿来的?这么英伦风,不是你穿衣风格。”说着伸手过去拽他领子,笃定道:“嚯,还是大牌,肯定不是你买的。”
  邢朗挥掉他的爪子,抖了抖衣领:“喜欢那我脱下来给你。”
  秦放忽然按住他肩膀,神神鬼鬼的凑在他衣领上闻了几下,瞪大眼睛看着他,说:“表哥,薰衣草香精味儿。”
  邢朗也偏头闻了闻:“你是狗鼻子吗?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
  秦放丢开他领子,似笑非笑道:“表哥,魏老师一走,你混的风生水起嘛。”
  也不知秦放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专往他的痛处戳。
  不过秦放的这句话倒是把他暂时从波云诡谲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中捞了出来,给了他的另一桩不伤及命理却伤及根骨的心事,现在对他也算是一种解脱。
  邢朗把窗帘掀开一条窄窄的缝隙,从那缝隙里看到一线浓黑的夜幕,再往细处看,发现雨已经停了,细碎的雪花裹着空气中沉甸甸湿冷冷的水分,呈米粒大小的圆形,冰炮似的往下泼洒。
  “……我在你这里待一晚,天不亮就走。”
  秦放看着他丘陵起伏般森冷又深沉的侧脸,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受到触动。
  他表哥现在挺惨的,老婆跑了,工作丢了,现在清白也没了。他以前的同事还跟狗撵兔子似的对他紧咬不放,一旦被抓住,不是死刑就是坐牢。
  秦放起身去卧室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收拾客厅里的一张长沙发:“你不打算找他了?”
  邢朗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一段儿,两指夹着窗帘边,再次掀开一指宽的缝隙,双眼从那黢黑的缝隙里看出去,像是推开了掩藏着黑夜的房门。
  他低眸下视,目光凝注,单元楼下甬道边载着两列路灯,路灯下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灯光是焦黄色的,像是灯泡里装着一团火,钻到光圈里的雪沫子像是朝着火堆飞翔的虫子,绕着灯泡一圈圈的转,转成一团白色的云。
  “明天我就去银江。”
  这句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
  秦放往沙发上铺着毛毯多问了一句:“去银江干嘛?找魏老师?”
  邢朗低沉沉的“嗯”了一声。
  秦放往他看了一眼,把被子随意的摔倒沙发上,往地毯上一坐,拿起方才丢下的游戏手柄,看着占据半面背景墙的大显示屏,边杀人边问:“你到底信不信他?”
  过了好一会儿,邢朗才说:“有分别吗?”
  秦放翘着一边唇角,很懒散的笑了笑,说:“当然有啊,如果你信任他,你找他就有意义。如果你不信任他,你找他就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
  “既然你都不信任他了,当然也就不信任他对你的感情。既然你们的感情都当不得真,做不得数,那你们见面后肯定就会结束你们之间的感情。如果你抱着和他了断的心态去找他,又有什么必要呢?现在你们处在对立的局面,那你们的感情肯定就被搁置在一边,已经发生了变化,就像……一块奶酪从冰箱里拿出来,虽然你们还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但是挡不住它慢慢变质。感情这东西也一样,只要一方生疑,那就等死吧。所以你不用特意找他做个了断,时间会帮你们做了断。以后,他或许会自首,或许被你抓到,总之你们肯定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那时候奶酪已经臭了,你们两个自然就了断了。”
  秦放停下,抓起放在脚边的可乐罐喝了一口可乐,接着说:“所以,你如果不信他还去找他,就是多此一举。”
  “……那你有没有想过,信任是两个人的事,我信他,他不信我,也没用。”
  秦放被忽然在背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丢下手柄捂着心口:“我去,你走路没声音啊。”
  邢朗冷着脸把他铺在沙发上的被褥一把掀掉挂在手臂,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铃被按响。
  秦放立刻跳起来,指着卧室方向:“快进去。”
  门铃不停的响,秦放慢悠悠的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半人宽的距离,扫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便衣警察,明知故问:“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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