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峥实在是很称职,开车挡酒,甚至于喂药暖床,都无一不精。
这还是岑钰第一次对一个人这般纵容亲近。
无数次耳鬓厮磨间,霍峥总是十分驯顺,能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但在岑钰目所不能及的地方,男人却在默默窥探着他的一切,手机里的定位,微型的监控,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直到事发那天,岑钰冷冷地揪着男人的衬衫领口,淡声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原本以为男人会惊慌失措,再不济,也是跪下恳求。
毕竟,自己没少让他在自己面前跪过。
却没想到,霍峥仰起头,眼睛里尽是他读不懂的痴迷和黏腻:
“阿钰,你要是想豢养一头狼,就该一直养着才是。”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只是为了自己的心上明珠,甘愿装成个正常人。
但是如今被发现了,那能怎么办呢,那阿钰只能这辈子都甩不掉他这头疯狗了。
第10章
岱钦不觉有点无语,他这个表弟,有时候总是长了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他随手回了几句,顺便让他今天别再给自己打电话,又不忘叮嘱让外公晚上记得吃药的事,便收起手机,去了燕尘的浴室洗漱。
做了干湿分离的浴室不算大,但和其他房间一样干净整洁,洗手台上方的置物架摆了橙子味道的香薰,清新淡雅。
岱钦不觉掀起眼帘,看向镜子中映出来的自己的脸来。
他对自己的长相其实一直都不甚在意,只是从前有不少族中的长辈夸赞过他长得极为肖似父亲,眼睛却与母亲一模一样。
鄂温克族人天生虹膜色素偏浅,而他的母亲便拥有一对罕见的灰色眼睛。
他融合了两个人的优势,自然有一张挑不出什么错的好相貌。
这是他第一次以十分挑剔的态度打量自己。
因为连夜开车,眼底还泛着浅淡的青色,眉眼太过锋锐,显得有些凶,头发也乱糟糟的。
要是站在燕尘身边,多半看起来像是劫持柔弱知识分子的匪徒。
岱钦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
他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穿过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片寂静之下,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膛中正不知因为谁而砰砰作响的心跳。
半个小时后,岱钦裹着新浴袍出了浴室门,因为暖风开得很足,连头发都干了一半。
客厅已经没有人了,燕尘房间的门半掩着,漏出点暖黄色的灯光。
岱钦其实很想偷偷去看一眼,但好像有点变态,到底还是忍住了。
终于推开客卧门,岱钦恍然意识到燕尘口中说的布置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半个小时前相比,这里简直是焕然一新。
松软干净的灰色被褥取代了原本冰冷的硬板床,床头柜上摆着香薰蜡烛,书桌上放了已经烧好的一壶水,连他的大衣外套也已经被好好的挂到了衣柜里。
岱钦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坐到床边后,终究还是没忍住,俯下身把脸埋在了松软厚实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和燕尘身上如出一辙的淡雅香味,顺着鼻腔飞快流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震颤快感。
岱钦的指尖微微发麻,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是深深陷进了被褥里。
他闭上眼,鸦羽般的眼睫震颤着,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脑子里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见不得人的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
“叽叽!叽叽!”
岱钦猛然睁开眼。
也许在外人听来,这只是普通的鸟叫,但是在他耳中,却是自小便清晰可辨的话语:
“岱钦!岱钦!”
同时还伴随着翅膀拍打玻璃的声音,十分急切。
“……”
他终于把自己从松软香甜的枕头里撕了下来,直起身整理了下乱糟糟的浴袍下摆,抬步走向窗边,一把拉开了浅色的亚麻窗帘。
窗台上站着一只红隼,棕红色的羽毛夹杂着横斑,黑亮的眼珠在夜色中也十分有神。
看见岱钦突然出现,它被吓了一跳,张着翅膀向后跳了一步,看起来略有些滑稽:
“岱钦,你好吓鸟!”
青年“啧”了一声,伸手推开窗户,却没有打开纱窗,一人一鸟就这么说起话来:
“你怎么找过来的?”
他单手扶着窗框,姿态慵懒而舒展,像是只睡前精神有些倦怠的凶兽。
燕尘的浴袍袖子对他来说有些短,露出小半截肌肉紧实的小臂,但即便是开着窗户,秋日的晚风迎面而来,他似乎也没感受到半分凉意。
即便红隼已经和他见过许多面,但在面对体型比自己大这么多的生物时,它还是有些天然的畏惧。
它把翅膀拢在自己身前,又“叽”了几声:
“听你家门口的咪说的。”
岱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抬手又捋了一把头发,刚刚洗过的发丝十分蓬松,在额前肆意翘着:
“所以你飞这么远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红隼尖锐的爪子在水泥窗台上刨了刨,终于昂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也透露出几分认真:
“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林子里的家看看?”
它口中的家显然不是指岱钦在克什克腾旗的家,岱钦也明白这一点。
青年沉吟片刻,终于问道:“是又出事了吗?”
红隼“叽”了一声:“又有一只小猞猁不见了。”
大兴安岭林区作为华国境内面积最大的林区,物种分布也极为多样,所以偷猎现象一直屡禁不止。
但随着近些年监管力度的增强,偷猎者的行动已经变得收敛许多。
就算偶有发生,也能很快被追踪定位,得到控制。
不过自从今年夏天开始,情况似乎开始脱离了掌控。
已经陆陆续续有不下五只长期受当地林业局追踪的大型野生动物无故失联,直到现在也没有线索。
这并不算小事,以至于市政府在上个月就发了公告,向全市征集线索。
不过当然了,截至到今天依旧音信全无。
岱钦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过几天我会回去的,你也别在市区里待太久。”
“你和呼伦一起回来吗?”
“不,是和其他人。”
“其他人?什么,你还有朋友!鸟怎么不知道!”
“鸟也要去看!”
这边一人一鸟聊得十分投入,叽叽喳喳,另一间卧室却显得安静许多。
燕尘换了套纯棉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照亮了桌面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正打算在洗澡睡觉前看完项目计划书。
大兴安岭的考察项目虽然被拨给了他这个大冤种,但是基金持有者还是陈忠,大部分资金还是被扣在他手里,燕尘能调用的部分微乎其微。
他也不可能自己倒贴钱给别人做项目。
虽然马进和他说过让他不要担心,但他也不能真的就一点都不客气,让马进也掺和进这场本和他毫无关系的争端之中。
其实在燕尘看来,这个项目本身并不复杂,需要的仪器他手头都有,第一期的项目进程大概只需要一个月。
但问题在于,这里与首都不同,林区面积更大,地形更复杂,温度更低,也更危险。
若是一时不慎,丢掉性命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就是因为几个月前那一瞬间的冲动,拖累了项卓,亦或者是岱钦,那他真是一辈子都无法放过自己。
不过这大概也就是陈院长的打算,借此机会就能把他们彻底踢出研究院。
毕竟他可不会允许自己手底下有这么多难搞的刺头。
他要的是绝对的听从,绝对的驯服。
燕尘轻声叹了口气,只要一想到再过半个月就要出发,心里就好像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细长的手指抬起揉了揉眉心,好缓解那股难以言喻的疲乏。
他的肤色本就极为白皙,被暖黄色的灯光一照,便更显得如珠玉一般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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