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天只有两个初中生留家,姑父吃完早饭还有约,周晋如蒙大赦,筷子一甩飞奔开电脑,噼里啪啦键盘敲得震天响。
于闵细嚼慢咽,小口一点点吃完盘子里的东西。
周晋打游戏爱鬼喊鬼叫,还不关门,打上火了控制不住自个儿,又蹦又跳癫狂像神经病发作。
即使隔着一层楼板,关门关窗都很难清净下来,而他们的房间上下离得近,待三楼比一楼更受折磨。
习惯了安静,但又不好打断对方,人家也是成天泡各种兴趣补习班里,终于争取到一次放松的机会,于闵尽量忍着,不扫周晋的兴。
三楼待不住就去一楼,换个地方看书。
一楼也不是百分百安静,阿姨打扫卫生,到处收拾,响动不是时刻都有,可隔一阵来一阵响,也挺烦人。
于闵看不进去书,主要是本身就静不下心。
放假了,看书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任务,不看也没关系。
合上书,找点其他事打发时间。
——找不到事做,别人家里不自在,不能真当是自己家。
唯一能分散注意力的事就是走走转转,趴三楼小阳台,远眺。
对面的那栋房子岿然伫立,稳当横亘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中。
凭记忆找到林白辛的房间,如果没记错,好像是……二楼西侧靠里的那间。
不清楚隔壁房子的布局,于闵只能猜个大概,不是很确定。
对面与这边截然相反,白绿相间的复古款窗帘拉起来了,二楼露台多了一盆黄金流泉枫,大树冠,老桩,远看有点子像柳树。
于闵不认识绿植品种,觉得后边的帘子及大落地窗和这株树色调很搭,养眼,看着舒服。
大白天直勾勾窥探人家的房间不大合适,一晃神,瞅到那边似乎有人,于闵条件反射性慌忙侧开身子,动作有些生硬,强行转头望另一边。
对面没有发觉这儿的异常,大几十米的楼间距非常安全。
等再回头,二楼又没人了,不知是于闵感觉错了,还是对方已经离开,又或者视角偏差被遮挡了,这边瞧不见。
周晋游戏瘾重,父母不在无法无天,光明正大欺骗他妈,晌午只有于闵下楼,他的饭菜还得阿姨端上去,三请四催重热了两回他都不肯动筷。
受宠的小孩儿有恃无恐,仗着有人偏爱无所畏惧,连阿姨都对他百依百顺,他撒娇卖乖,请求阿姨千万别向他妈告状,阿姨不出卖他,不多时又拿一堆他爱吃的零食送上去。
隔壁房子二楼的窗帘下午放下来了一回,房子主人午睡,夏季两三点的太阳堪比火球,照得墙壁都发烫。
林白辛在家。
于闵悄摸将小房间的纱帘放下来,只放半边,反锁门,靠坐在被这半边纱帘挡住的床头,沉下心神看书。
下午周晋叫唤得小声些,叫累了嗓子喊不动了,不再那么咋呼。
于闵还算能接受,也可能是听久了免疫,不是特别心烦了。
姑父出去是为了约见好友喝茶,回来车上却多了两个大箱子,顺路捎过来的,于闵不用特意回家收行李了,俩大箱子装的全是她的东西。
于盛聿随爷奶他们去了锦城,短期内不会接于闵回家,说的过两天来看她不知道还得过多少个两天,厂子都快乱成一锅粥,于盛聿分|身乏术焦头烂额,精神都要崩溃了,他已经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准备向法院递交了申请,打定主意硬扛到底,势必和郑清鱼死网破,宁肯一起下地狱也绝不让郑清轻而易举分走他的心血。
手机和银行卡都在箱子里,另外一大半是于闵平时上课做的笔记那些,衣物之类的少得可怜,一件上衣,一条两年前就丢衣柜里吃灰的短裤,一双平底鞋。
看样子是于盛聿帮忙收的行李,家里的保姆没这么不靠谱,眼下这架势,保姆应该都被辞退了……于盛聿不会留下看他笑话的人,那天两口子干仗被全程围观,于闵都被送走了,何况其他人。
衣服可以买新的,有钱就行。
手机充上电,头一件事就是查询银行余额。
于闵未满十六岁办不了自己的银行卡,用的是以大人名义办的卡,她每年的压岁钱都存在这张卡里,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数额不小,够她读完大学都绰绰有余。
卡被停用了。
试着几次登录,有那么一瞬间,于闵怀疑是不是眼花了,压根登不上去。
断网,联网,再试试。
……
真停用了,卡成了废卡,用不了。
卡停了,取不出钱,于闵身无分文,买新衣服是别想了。
仅仅一天,郑清的号码注销,打过去是空号。于盛聿倒是肯接电话,但于闵还没出声,他率先挂了电话,挂断前说:“回去再讲,没事别找我。”
于闵到外面躲着打的电话,不想被大姑他们发现,死死抓着手机,她茫然,不知所措。
沙沙。
傍晚的天说变就变,下雨了。于闵走得远,为了避开,连续的水珠砸下,周围没有躲雨的地儿,一时慌张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她无头苍蝇样四处蹿,一路小跑。
黑色宾利刚开进这一片,赶巧,还是林白辛。
透过模糊的玻璃,林白辛放缓车速,一开始没认出是她,再开进些,渐渐看清,停下。
于闵跑得挺快,三两步跑向小路,小区人车分流,下雨天在车道上瞎跑危险。
中间是草坪,车子开不过去,追不上。
清瘦的背影狼狈远去,车内的林白辛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于闵消失在密密匝匝的雨中了,她才打小半圈方向盘,有条不紊继续朝前开。
第4章
一场雨急促,漫长。
淅淅沥沥的响动持续了将近一夜一天,到周五的晚上都迟迟未歇。
于闵体质弱,一段路让她淋成了落汤鸡,顶着一身湿又没及时换干净的衣服,不出意外的,当晚她就发了低烧,半夜三更整个人又迷糊又晕乎,感到难受,身上发热,却爬不起来,意识浑浑噩噩怎么都清醒不了。
感冒了,等到艰难睡醒,喉咙干痛头也痛,嗓子都哑了。
烧了一晚上,快被烧透了都。
一下床,头重脚轻走路还摇晃,于闵昏沉沉找药吃,还是阿姨最先察觉她的不对劲,手背摸她额头试试温,再用体温计测。
高烧39.2℃。
“哎哟,怎么弄的,是不是空调吹多了?”阿姨吓了一跳,拔高声音,“外头一直下雨呢,这真的是……不行,得去医院,光吃药哪管用。”
感冒不是大毛病,去医院也就那套固定流程,医生让输液加吃药,退烧基本就没大碍了。
“你不是一天在家吗,哪儿淋的雨,什么时候出去的?”周晋百思不得其解,“你去干啥了?”
于闵瞒着,敷衍:“没啥,出去转悠,不小心赶上下雨了。”
“好吧,下次当心点。”周晋信了,不会关心人,挠挠头,“我爸妈现在过不来,估计要晚一点了,你还有事就跟我讲,我守着你。”
输液很慢,三大瓶水能输小半天。
于闵头还昏着,躺病床上半睡半醒,胸口难受,胃里更不好受,先是想吐,捱过那一阵后又犯饿。
周晋小少爷哪会照顾病号,他口中的守着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守着,大剌剌坐陪护床上玩手机,大中午了也不知道买份饭,连药水输完都是于闵自己摁铃喊护士来换药。
得亏医院食堂到点会推车到病房外卖饭,其它病床家属都应声出去买吃的了,周晋慢半拍放下手机,偏头问:“能吃饭不,要盒饭还是米粥?”
于闵脸色煞白抵着铁架病床,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都行,随便买吧。”
周晋有钱,盒饭和粥都买,趁机还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将医院定位发到微信上。
瞅见他发消息,于闵想当然以为是在和大姑或者姑父聊天,没太看清究竟在跟谁发,她接过粥,还有一盒清淡的青菜,单手打开自己吃。
“注意些,你手上插着针的,别搞掉了还得又遭一遍罪。”周晋胆儿小,害怕打针,不敢多看她的手,“刚护士讲,你这个一点左右能输完,今天能退烧明天就不用来了,不然还得再来一趟。我爸今天又不在家,去我继爷爷那里了,等会儿换别的人来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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