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雷鸣。
光亮从窗外透了进来,怀里的水母似乎也瑟缩一瞬。
裴许垂眼,安静地轻拍。
渐渐的,触手试探性的卷了上来,以末端挠过他的掌心。
可等他弯腰俯下身体,手中的精神体却又不动了。
医疗舱内,夏昀舒仍旧阖目。
不会有那么快。
在矿井中因为爆炸和粉尘失明的眼睛,需要十分精密的治疗。
[帝都星今日天气预告——]
[中央七区今日人工降雨,预计时间为系统时20:31-22:01.]
[空气湿度90.21%,阵风风速最高1米/秒。 ]
......
......
他将水母放进定制的漂亮鱼缸,又在旁边点了盏橙黄色的灯。
片刻后,书房门被悄然推开。
裴许坐在书桌后,桌面摆放着两份已经签署的文件——
[斯威夫转移批准。 ]
[战前准备事要。 ]
通讯器传来“嗡”的一声,他漫不经心地接过,看见申请人是顾林风时,眼神闪过几缕疑惑。
“元帅。”
“裴许,我会给夏昀舒开启训练场权限。”
长久的沉默。
即使没有投影,顾林风也猜出了裴许的意思,询问:“你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裴许说道,“他看不见,身体也不好。”
顾林风:“这个不是问题,我问过他的意见。”
“什么时候?”
“今天,当时他刚离开你的办公室。”
裴许闻言朝后仰了仰身体,双手交叠,语气仍旧平静:“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沉默半晌,顾林风声音从通讯器另一头传来:“M-2299星系的情况不容乐观,你需要带上一名向导,这是其一。”
“其二,作为黑暗哨兵,除了夏昀舒,暂时没有其他向导可以和你配合。”
“至于最后一点,出于我的私心。”
顾林风深知每一步的前进是有多么不容易,所以私心里,他并不想一位优秀的战士就此困囿在帝都星这座巨大的囚笼之中。
至于忠诚与否......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不能叛变的办法、或者手段。
“我会给他种植自毁芯片,”顾林风说着,伴随着重重合上扉页的声音:“五年前的事情绝不会再现。”
裴许:“什么时候?”
顾林风:“现在,东西我让人送过去了,谁动手都可以。”
窗外的雨越发大,无数水滴自窗外划过,蜿蜒出的每一条痕迹,都倒映出了风雨漂泊的灯光。
“你可以告知他,当然,也可以选择隐瞒。”
顾林风的语气不急不缓,他对一切都秉持着最基本的公正。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公正,令他总是显得漠然、锋利。
裴许:“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他接收到物品投递的消息,地点就在军部的住址。
与此同时,顾林风主动断掉了通讯连接。
虽然保持缄默,但从某种程度而言,裴许并非不能理解顾林风。
是非得失,无论顾林风偏向谁,都是对另一方的不公平。
想到这儿,裴许站起身,推开窗户,看向黑暗中高高矗立的塔。
它似乎是帝都星默认的信仰。
裴许眯着眼,想起一场曾轰动帝都星的画展。
当时,一副巨塔倾倒的画像被紧急销毁。
联盟给出的解释是它有损信仰。
裴许:“信仰。”
他从不相信这种东西,毕竟信仰说白了也是一种追求,带有明显的目的性。
风越吹越烈,掀起书房角落被遮掩的画布,隐约露出画作一角。
英雄的木剑掉落,恶龙的头套也被搁置一旁。
却在这时,裴许砰然关上了窗。
通讯器被再次连接。
[上校? ]
[调一份夏昀舒和顾林风的见面记录。 ]
[是。 ]
语毕,他转身返回阁楼。
医疗舱如常运转,里边的人却微微蜷缩起来,湿发贴着面颊,呼吸匀称。
裴许则坐在不远处、夏昀舒醒来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远距离修改模拟训练场权限。
雨落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有关[天气预告]失误的消息便瞬间占据了星网。
残余的雨滴仍在从屋檐、窗框、以及大屏边缘坠落,带来雨后独有的清新气息。
夏昀舒指尖微动,明显是要清醒过来。
沙发上的裴许率先察觉,起身时套了件外套,同时调整过室内温度,捂了捂手。
鱼缸内的水母也蔫蔫的爬了出来,像是喝了个水饱,触手抬起时还吐了个泡泡。
裴许:“......”
他脚步一顿,陡然折返,将它揣进怀里。
闭合的舱门缓缓打开,夏昀舒捂住后脖颈,试探性的迈出第一步。
身形有些摇晃,却还是在裴许的搀扶下稳稳站住。
于是他仰起头,声音沙哑地询问:“少校?”
“嗯,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夏昀舒默默摇头,停顿一瞬后,他眼睫轻颤,小心翼翼地试图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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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模模糊糊的, 他看见一个并不清晰的影子。
“少校?”
“是我。”
指尖触碰在他脸侧,在极度模糊的色块里,他只能倚靠视觉进行佐证。
眼睫......脸侧......鼻尖......
他踮起脚, 在裴许唇畔轻轻落下一吻。
温热触及,裴许的瞳孔瞬间收缩。
下一秒, 柔韧的腰身便被单手握住,他低下头,含住夏昀舒的唇瓣。
手臂青筋浮现,原本轻踮的脚尖在某一瞬间离开地面,支撑不住地发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被缓缓放开。
炽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廓, 裴许的唇瓣触及他的耳垂, 低声耳语:“能看见多少?”
“一点点影子, ”夏昀舒很诚实地开口:“之后会慢慢好起来吗?”
裴许:“会的。”
他抱紧夏昀舒,感受到怀中人有些犹疑地回抱后,便将鼻尖贴在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少校, ”夏昀舒有些不适应,愣愣睁着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说道:“我可以去训练场吗?”
“嗯?”
裴许开始装傻, 抱起夏昀舒, 自己先坐下, 而后让他舒舒服服的窝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他的后背。
夏昀舒舒服的“呼噜”一声,脸颊贴过他的掌心,将那天与顾林风的谈话挑挑拣拣的告诉他。
“这样,”裴许听起来很惊讶, 又问,“会不会很危险?”
“不会。”
夏昀舒激动的朝上蹿了蹿,布料磨擦,他清晰听见裴许闷哼一声,揽着腰的手臂又是一紧。
像是对危险有所察觉,他磕磕绊绊的开口:“怎,怎么了?”
腹部紧贴,变化明显。
夏昀舒低下头,动作比思绪更快,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裴许:“......”
在他越发难耐的呼吸中,夏昀舒瞬间收回手,手忙脚乱地准备逃走。
但他显然没能成功。
黑豹无声的堵住前路,轻咬住夏昀舒的脚踝,又在他的惊呼中松口,用带着倒刺的舌面重重舔过。
夏昀舒很怕痒。
所以他近乎在瞬间倒了回去,被早有准备的裴许抱住,指腹捏捏触手,又将人朝上提了提,卡在自己的腰腹上。
脚趾微微蜷缩,夏昀舒很努力的试图拉开距离。
“不会什么?”
裴许的声音十分沙哑,他替夏昀舒稳住身体,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夏昀舒双手撑在他胸口,肩背因为动作而拉伸出柔软弧度,思考着,没有注意裴许的动作,回答:“不会有危险,当年在学校,我模拟训练排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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