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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相金骨(25)

作者:青霜照夜 时间:2018-02-07 12:44:06 标签:灵异神怪

  “这声音,是声闻么……”宜生将头徒劳地转向他,她显然已经看不见了,金色的眼瞳一片混沌,“我已经记不清太多事,我只记得有一个女人掘开土,载我飞到昆仑。在昆仑山巅,我能看到这里缺了一个口子,笼中的飞鸟正想要从这缺口挣脱。所以我来了,我在这已经许多年,久到分不清寒暑。
  “你最博闻强识。你知道一条化成山的龙,要如何离开原地么?这里太寂寞了,除了迷路的樵夫小童,没有任何人。”
  “那女人可有一双枯如树皮的手?”
  宜生点了点头。
  李天王恨恨道:“就是你提起过的麻姑?既然能到昆仑去,她是西王母座下的女仙?西王母久居天外与世无争,她座下的女仙,为何要掘宜生尸骨,把她锁在这里?”
  他这话是问李声闻的,但后者充耳不闻,急于继续询问:“你说你是一节鸟笼?这鸟笼有多大,关着什么?”
  “在昆仑山巅,四海之内目光所能及处,皆是笼锁。它关的是……”
  宜生无光的眼珠艰难地转了转,似是想要定睛于他身上:“是你。”
  李声闻和李天王同时一惊,异口同声道:“什么?”
  宜生重复道:“这笼中关的是地火,就是你啊,声闻。”
  她没有理会两人的惊异不定,自顾自说下去:“我救过的孩子,引来了心术不正的方士,他取走了我的龙髓。所以我的脊骨裂开缝隙,让笼中鸟挣出了头颅……请取走我的心头血,把流出裂缝的火熄灭罢。”
  李天王心急如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取你的心血?你会死的。”
  他感觉到李声闻走上前来,轻轻地将手放在他背上,好像想透过肌肤给他一点抚慰似的。宜生眨了眨黯淡无光的眼眸:“三哥……我早就死了。在钱塘君闯入泾河龙宫的那天,我们就都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残留在龙骨上受苦的山魂罢了。”
  “三哥,救我。让我解脱罢。”
  “可是你明明在我面前,能呼吸言语,和活着的时候无异。要我杀你,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李声闻收拢了握住他肩膀的手指:“我来。”
  李天王下意识地将宜生纳入羽翼之下,生怕他伸手来夺取妹妹的性命。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李声闻如同被针芒刺伤,讪讪收回手,不再言语。
  “声闻,宜生是我从小带大的。我舍不得让她死。”李天王埋下头去,紧紧闭起眼睛,企图逃避外界的一切。
  宜生却在此时说道:“三哥,我无时无刻不被地火焚烧,苦不堪言却又无法挣脱。唯有再一次死去,我才能从这无边痛苦中解脱。”
  “按她说的做罢。宜生已经死了,这里的不过是她龙骨上的残损精魂,亲手埋葬她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李声闻抚着他的脊背,“你多拖延一刻,她便多受一刻苦。若是你是在于心不忍,就由我来动手罢。”
  “唯有龙骨能杀龙。”宜生提醒道。
  李声闻半跪下身,用空闲的手摸了摸她的额角:“放心,我的心尖,插着你三哥的半身龙骨。我也可以给你解脱。”
  李天王不再挡着他,但也不肯发出半点声音。他沉默地凝望着宜生的脸,好像自己也化作了一座不能动弹的山。
  宜生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急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摸索着抓住李声闻的手,把它贴到脸上,低声叹道:“对不起,要让你的手沾上血污了。”
  李声闻一手揽着她的肩颈,一手抚着李天王的脊梁,和十年前在泾河水底的傍晚如出一辙。可惜这位少女再也不会撒娇耍泼地,和自家兄长争风吃醋了。李声闻低声说:“想什么呢,傻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虽说宜生是钱塘君所杀,但如今又取走她龙髓使她身受烈焰焚烧之苦的,毫无疑问是韦云台。韦云台为七郎取龙髓,他身为七郎的阿兄,合该说声对不起。
  但宜生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兄嫂为当初没能救自己感到悔恨。她虚弱地挤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声闻,请你把我的心头血洒进山巅的地脉裂缝,再让三哥取这潭水降雨熄灭溢出的山火。虽然无法杀死笼中的鸟儿,但我的心头血总能阻挡它数月,挫一挫它的火势。”
  “分割地火的,果然是龙血。”李声闻伸出手去,“宜生,为什么你说龙骨关住的,是我呢?”
  宜生合上眼睛,笑着说:“化为山的我,看得到你和它一模一样的精魂。但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声闻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青色的鳞片,他的手覆在宜生心口,缓缓下沉。
  李天王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我来罢。宜生出壳的时候阿娘不见了,是我把她接到人间的,如今也由我送她走罢。”
  他亮出锋利的尖爪,剖开宜生看似鲜活的胸腔,抓住那颗虚假地跳动的心:“宜生,如果你还能轮回,记得别再投生在有我这样的兄长的龙宫了。我这样懦弱的兄长,不仅保护不了你,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面对。”
  宜生突然笑起来:“那我来保护阿兄不就好了……以后声闻就归我了。”
  李天王强颜笑道:“那可不行,别的都可以让给你,只有你嫂嫂是我的。”
  “三哥,你是不是见过阿耶了,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告诉我他在哪,我找他去,就不跟你抢嫂嫂了。”
  说话间,宜生的脸色已经迅速灰败下去,凝脂般的肌肤枯萎消融在白骨之上。她在顷刻之间化成了一具被蛇骨锁住的龙骸,又在下一瞬间扬灰四散,什么也不剩。
  李天王没管满手的血污,紧握那颗冷冰冰的心,将脸埋入掌中。
  “君逸,”李声闻从背后抱住他,“你还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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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因为是志怪题材,涉及到引用古籍,在这里注明一下。志怪题材常客反魂树之类的我就不说了。
  《洗墨画池》:扶乩灵感来自《萤窗异草》之《田凤翘》《桃花女子》。
  《檐上仙》:檐上银钗来自《幽明录》费道思杂闻。
  《汉宫鹦鹉》:《玄怪录》之《柳归舜》。
  《花间东风》:《酉阳杂俎》、《博异志》不同版本的《崔玄微》。
  后续引用的会在发表后更新。


第104章
  在陇州无名山火燃烧十天不歇的奏章送达御案的第二天,一封新的快报将它压在了下面。天子难得走出杨妃的温柔乡,在含元殿听女官们谈起这两封奏折。
  “陇州太守称,在山火燃起的第十天,有青龙现身在山巅,降下赤色雨水,熄灭了山火。云收雨散之后,又有赤金色飞禽之影冲天飞起,许久之后才落入山中消失不见。山民们上山寻找落鸟,但只在山巅看到一条深达百尺的岩缝,不知下有何物。”
  另一名女官抿着嘴笑起来:“龙凤现世,都是瑞兆。”
  天子噙着笑,面上风轻云淡道:“都是些故弄玄虚的幌子罢了。既然怪火已灭,就不用再关心陇州的消息了。比起这个,燕楼主,清平观上还是那样么?”
  燕秋来一直站在含元殿的角落,像瘦长灯树的影子。听到天子问话,他才神思恍惚地开口:“臣今日拜见邺王殿下时,殿下仍沉睡不醒。殿下的寝居终日被夜色笼罩,凡是踏入其中的人不到一时辰,也皆会陷入昏睡。因此清平观的下仆都不敢在寝居停留。”
  “这等神鬼之事久久不能解决,司天台与十二玉楼就没一个能人了么?”
  燕秋来躬身一礼:“是臣失职。”
  天子叹了口气:“罢了,此等怪力乱神之道,本就是生人难以窥探的。只是邺王住得离兴庆宫不远,若是放任鬼狐作祟,恐会祸及宫闱。燕楼主还是找办法早日解决才是。”
  燕秋来踟躇道:“其实臣有一计,或许可行。”
  天子道:“哦?说来听听无妨。”
  “若要铲除清平观祸患,必须知晓当日铲除背明树时,发生何事。而这只有邺王殿下一人知晓,所以眼下臣需要唤醒邺王殿下。”
  “可是七郎沉睡不醒,燕楼主有什么术方,能叫醒他么?”
  “臣查阅典籍时得知,燃烧犀角可通鬼神,而燃烧龙髓即可照亮幽冥。”燕秋来斟酌道,“恰好臣在大明宫内库的文书上看到,神龙年间,曾有来自洞庭的方士献上一颗夜明珠,称其为‘洞庭龙髓’。
  “臣想这颗龙髓或许能够照亮清平观,驱走夜色,如此应该就能唤醒邺王殿下。所以臣想向圣人借这颗明珠一用。”
  天子道:“哦?前日韦天师也写奏章向我请借这颗夜明珠,看来你所言不虚。韦云台重伤未愈,不便起身,我虽答应了他,还未曾将洞庭龙髓给他。既然你们用的是同样的方法,就由你代他拿洞庭龙髓去一趟清平观罢。”
  “承蒙圣人信任,臣定竭尽全力。”
  天子立即差遣女官去了内库,不多时女官便回到了含元殿,但她神色慌张,怎么看也不想好好将洞庭龙髓带了来的样子。
  女官将手中的字条进给天子,诚惶诚恐地退避一旁,生怕雷霆之怒落于己身。幸好天子只是哈哈大笑,将字条丢给了燕秋来:“这个韦九郎,实在天不怕地不怕。竟然说不敢耽误邺王病情,溜入内库把它拿走了。”
  燕秋来神色如常:“既然如此,臣便不必忧心了。”
  他话是这样说,手指却悄悄捏紧了袖子。


第105章
  离金吾卫禁夜尚有些时间,长安的夜幕却已悄然落下。明明是融雪开春的日子,长安的天却黑得越来越早了。
  清平观外有玩得忘了时辰的孩子,正从道观与街市相连的巷道中走过,唱着歌谣回家去。
  “长安九城十二街,玉京五城十二楼。地上棋盘星未落,云中琼阶月如钩。”这是首长安居民耳熟能详的童谣,从开元年末起就在孩提们口中传唱。这首歌唱的是天子下令在长安建的十二座玉楼,每当上元夜来临,十二楼楼主点亮灯烛,高耸入云的琼楼看上去便是数轮明月,与街上点着花灯的棋盘式街坊相映成趣。
  清平观的九层楼阁正是十二楼之一,也是最常亮起火光的一座:这座楼的主人邺王殿下,从不离开长安,夜夜都会点起千盏灯烛,灯火通明的楼阁上,总会有龙涎香雾山岚般氤氲。
  在香风之中,会有梳望仙双环、披珠玉璎珞,作天女之相的舞姬列队于前,在阁上窗中翩跹起舞。她们脚下踩着以鱼龙水波为纹路的织锦,折腰旋舞时堕下发髻的珠钗步摇铺满地毯,因此每日朝阳升起时,清平观外的街道上总是洒满昨夜东风吹下楼阁的香屑和金玉。无家可归的贫儿们,会趁早摸到清平观外,争抢着从满街香尘里摸出金粟玉珠,拿去换一年的口粮。
  总之,在宫中没有盛宴的时候,只要天子不在勤政楼观舞,清平观九层楼永远是长安夜下最奢靡如梦的一角。
  但今夜的九层楼却截然不同,它成了长安夜最深的一角。站在清平观外,即使点着灯烛,也看不见它的亮光,就连总是挂在玉楼檐角的明月星辰也无影无踪。九层楼陷落在纯粹的黑暗和死寂之中,没有花容月貌的舞姬掀开珠帘,也没有锦衣王孙在此欢饮。
  即使是眼睛最亮的猫儿,在这样的夜色中也捕捉不到鸟儿飞过的痕迹。但确实有什么东西轻轻踩过柳枝,挂到了屋檐上。
  它沉默着看着有人踏进清平观的夜色,听着他刻意放缓的脚步声拾级而上,最终他推开最高处的寝居房门,走进了屋子。
  这样暗的夜色,他却能稳稳当当地一路走上来,全赖他手中托举的一颗明珠。这颗珠子皎洁如月,周身笼罩着一层宝光,虽然仅能照亮来客身前半步的路,却始终未被夜色吞噬。
  深夜来客穿着白地朱红宝相花的衣袍,腰上系着白玉龙形带钩,无一不显示着他的出身高贵。长安百姓一看到这身装束,就能叫出他的名字——最常出现在九层楼顶,和邺王李缘觉把酒言欢的韦氏子弟,玉京十二楼楼主韦云台。
  韦云台小心翼翼地把明珠放在烛台上。他听到身旁的屏风后传来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不由放松了绷紧的肩膀,绕过勉强在珠光下显出轮廓的七宝屏风,想要去看看床上安睡的那个人。
  恰在这时,挂在屋檐上的那个东西嗖地飞进了窗户,直扑烛台。珠光照亮了它的面目,原来这是一只乌黑的蝙蝠。


第106章
  它飞入窗纱的声音极轻,和清风无异。
  它落在烛台上,用两只脚爪抱住夜明珠,振翅而起,便要飞出窗纱去。然而“铮”地一声,屏风后飞来一把匕首,将它的翅膀钉在了窗框上。
  韦云台拖着双腿慢慢走到窗边,一把夺过了真珠,将它上下打量一番,哼笑道:“不过是只纸剪的蝙蝠么?燕天师也就这点本事了。”
  话音未落,碧窗纱便被猛然撕裂,一双比蝙蝠更尖利的脚爪抓向韦云台的手,趁他呼痛攫取明珠。这是一只浑身雪白的游隼,冲向夜空的身姿如离弦之箭。
  但这清平观上空的夜色定有古怪,它像浓重的浆液,黏住了游隼的双翼,让它每一次振翅都更加沉重和缓慢,直到被黏在夜空的一角动弹不得。
  有人足尖点过栏杆,跃上夜空向他抓来。即使看不到他的身形,游隼也知道,能如猿猴般在树梢楼台间来去无踪的,只有韦云台。
  它被韦云台撕离夜幕,带回楼阁里,和纸蝙蝠一并钉在窗上。被匕首切裂羽翼的疼痛堪比钻心剜骨,但它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啼鸣。
  韦云台咂了咂舌:“金吾卫养出来的鹰隼,确实一身硬骨头。不过……”他轻慢地把明珠放回烛台上,伸手在怀里摸索着,“不管多硬的骨头,只要我想折,都能让它四分五裂。”
  他从怀中取出燧石,凑到烛台边去点那颗明珠。细微火星一触到真珠表面,就像被浇了瓢灯油,忽地燃烧起来。
  明如雷电的光芒穿透黑夜,刹那间,房中的灯烛也醒了过来,将这珠宫贝阙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明煌到刺眼。
  房中的灯盏原来一直是燃烧着的,只是那诡谲的夜色将它们遮蔽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着衣声。房间的主人用带着醉意和睡意的声调问:“韦云台,我睡了多久。”
  韦云台把烛台随手放在桌上,那颗明珠在火中漂浮着,澄光四射。
  “足足半月了,邺王殿下。你这一睡,整座街坊都不见天日。”
  “收服那背明树委实费了一番功夫——毕竟是烛九阴的鳞甲所化。圣人一定听说了这事,韦云台,你同他解释过了么?”
  韦云台嘿然道:“只说殿下是被背明树妖邪缠上了。”
  李缘觉笑道:“那窗边那位年轻的金吾卫,是来探访我的么?”
  “他是来偷洞庭龙髓的,被我擒住,和燕天师的蝙蝠一起钉在那了。”韦云台抱着胳膊瞥了它一眼,“改天倒是可以拿到燕楼主那里给他瞧瞧。”
  李缘觉玩味道:“你为什么想要龙髓?说来听听,我就把这龙髓送给你。”
  韦云台啧了声,拔出匕首,粗暴地抓起游隼摔到屏风之前。游隼落地一滚,变成名成年男子,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李缘觉轻笑了一声:“你大可以放心,我言出必行,不过是颗珠子,说给你就会给你,不会吝惜。”
  韦云台打断他:“不过是装成人混迹在金吾卫的鸟罢了。杀了他也没人会在意,何必和他废话?”
  “韦云台,我不过睡了半月,你也敢替我做主了?”
  韦云台忙道:“不敢,不敢,只当我没说。”
  游隼这才低声道:“臣金吾卫荆白,斗胆向邺王殿下请借洞庭龙髓。臣自知偷窃珍物是重罪,但只请殿下宽限两日,容我将它送到需要它的人手中,到时臣自会来请死。”
  “好好地说着话,怎么就罪啊死啊起来了。这洞庭龙髓,你想要,拿去就是了。”
  荆白半信半疑地抬起头来,李缘觉又道:“不过龙髓一旦燃起,不到生气烧尽不会熄灭。我这盏玳瑁烛台是我的珍爱之物,不能借给你,你就叼着这颗燃烧着的明珠去罢。”
  韦云台将烛台递给他,不怀好意道:“这火焰烧在身上,一定很痛。”


第107章
  长安城中另一座玉楼,只在楼顶点了盏昏暗的白烛。清瘦苍白的主人正借着烛光和月光,在黑纸上剪出叠叠蝙蝠,他整个人绷成拉满的弓,眉头紧锁。
  剪好的蝙蝠散落一地,贴在他垂落的衣裾,似乎飞舞在那牡丹芍药间次的花纹中。但燕秋来显然没有使用它们的意思,他只是不停地剪着纸,借此缓解自己的焦虑不安。
  “身为司天台官员,却以术法偷盗救治邺王的真珠,我还有何面目以十二楼楼主自居……”他低声自言自语着,余光瞄向摊开在一旁的古书,“……可是能救霜楼的,只有它。”
  玉兔已跃至中天,再一会就要西沉而去了,先前派去的蝙蝠仍旧没有还家。燕秋来终于按捺不住,低喝了一声。千百蝙蝠顿时振翅飞起,冲出窗棂,向东边九层楼飞去,一时如乌云盖月,将阴影铺在了燕子楼头。
  “对不住了,邺王殿下。”
  他话音才落,漫天乌云之中蓦地射出一道耀眼的明光,如霹雳刺开夜幕。纷飞的蝙蝠一触及这光,便燃烧起来,烧焦的纸屑飘转而下,火星挂在屋檐和窗栏。
  那光径自坠入窗中,擦着燕秋来的手肘而过,落在他的烛台上。
  “洞庭龙髓……”燕秋来又惊又喜,情急之下伸出手握住了珠粒,立刻被燎出一手水泡。衔来明珠的鹰隼用力甩开他的手,踢倒蜡烛,把珠子吐在烛台上,才筋疲力尽地倒在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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