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哈格森顿了顿,“您现在需要私人空间。”
时予“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沉默了几秒。哈格森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在时予身上——从那张还带着倦意的脸,滑到敞开的领口,滑到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没想到斯梅利德在泰贝莎将军面前信誓旦旦,冠冕堂皇,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他一边说,一边从座位侧边取出信息素消除喷雾,动作轻柔地牵起时予的手腕,“私下还是表里不一的做派。”
时予任由他摆弄,垂眼看着那些细密的水雾落在自己身上。
“情势所迫而已。”他说。
哈格森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还真巧。
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涂抹。喷雾用得再多,也消除不掉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味。
那是一种很淡的、但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味道。渗透在皮肤里,缠绕在发丝间,融进了每一次呼吸。
可想而知,短短两天时予被人内了多少次,说是全身都被抹了一遍都有人信。
哈格森垂下眼,将那只手翻过来,把喷雾仔细涂进指缝。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都认真得近乎偏执。
“后面还要再继续观察我的信息素水平,方面安排时间多找几个合适的试一试。”
哈格森停下动作:“....斯梅利德不行?”
“嗯?”
时予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语气平淡。
“我的体检结果是这样,身体问题,”他说,省略了从霍普金那里拿到报告的事,“一个Alpha的精。子不一定能让我怀孕。要多尝试。”
哈格森沉默了几秒,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时予沉思:“元老院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果不其然,他人刚到家,终端紧接着便亮了起来。
星际时代,新生儿出生后,父母会在办理户籍时顺带为孩子领取终端。
人的聊天方式并不拘泥于非要添加好友,只要输入对方终端的频道代码即可发送信息,由对方选择接收或是屏蔽。
时予的通讯录列表寥寥无几,就算是象征权威的国家机器,跟他本人亲自沟通也只能依靠这种单向渠道。
[您好,时予上将,我们已经收到了您的体检报告,请问您是否有时间于议事会详谈?]
ssyy:[没有。]
[好的好的,没关系,充分理解您作为帝国上将为国鞠躬尽瘁的繁忙,但考虑到您不宜受孕,为了共同推进薪火计划,我们诚挚地向您询问您目前是否有合适的伴侣.....]
ssyy:[合适的已经发生过关系了,怀没怀上还不知道,剩下地你们帮我找吧,辛苦。]
似乎被他的直白噎住了,对面许久才发来新消息:
[好的,那么您有对alpha的审美偏好吗,比如身高,体型,样貌.....]
ssyy:[精。子活性强的,谢谢。]
对面彻底不说话了。
有什么问题吗?
生孩子不看这个看什么?
时予揉了揉太阳穴,趁着他的身体状态回升,在下一次发情期到来之前要抓紧回到工作状态。
这样想着,他先把自己窝回了床上。
没别的,就是站久了腿根会抖,下次不会再用正面了,不过主要怪他的合作伙伴,斯梅利德这么大个人了跟没喝过乃一样。
哈格森随着他进了卧室:“要去泡个澡么?”
视线交汇,时予可有可无地点了个头。
半晌,他问:“元帅...跟你联系的时候,有没有把这次开会的内容顺便发过来?”
哈格森眉眼一凝:“元帅没有让您参会么,在里面发生什么了?”
“都过去了,去放水吧。”
下属在上司这里就是没有过多了解上司私生活的权利,特别是听话的下属。
打发走哈格森,时予面无表情地盯了两秒熄屏的终端,不情不愿地起身,从通讯录最底下翻出来一个备注是“。”的聊天框。
ssyy:[你说的会议内容在哪里]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偷偷点开聊天框右上角的详细信息,就会发现,该好友的分组是“亲属1/1”
时予长大之后试着删过几次霍普金的联系人,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毕竟他的终端代码是“父亲”给他领取的,从注册起就刻在了他的关系网里,无法分离。
帝国元帅日理万机,时予没指望着能马上收到回复,心情不爽地准备换衣服。
但消息发出去两秒后,聊天框震动了一下。 。:[会议展示的是留影,文字转述感觉不够丰富,所以把原始芯片给你了,没有备份。] 。:[当作不让你参会的补偿吧,抱歉,别生我的气。]
时予沉默了一瞬,打字:[放哪里了?] 。:[你卧室的枕头下面。]
时予:“.........”
非法闯入军官住宅最高刑期可达三十年。
帝国光明的图腾知法犯法,说出去又是一次信仰危机。
时予伸手进去,果然碰到了一小块冰冰凉凉的东西,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电路。
他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这枚芯片的作用的确是留影没错,但留的是从人脑中提取出来的“影”,多见于审讯乃至刑讯中,在确认无论如何也撬不开战俘的嘴时,就会派出高阶精神力者,在医疗设备的辅助下强行将战俘的脑子“打开”。
基本上看见一枚留影芯片,就是一条命。
之所以没有大规模地投入使用,一个是因为俘虏往往不是消耗品,再就是,这枚芯片工序复杂,造价极高,足以卖下一艘军用飞艇。
有能力逼供的高等精神力者往往也没几个人会为了钱去做这种活计。
目前就算在军部,也只有各大军区的统领才能凑出留影的条件。
短短两天,形势居然严峻到这种地步了?
时予猛然起身,拍了下浴室的门:“放好水你就走吧。”
他快步下到地下室,将芯片插入读取设备,戴上眼镜。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被替换了。
。
因为是别人大脑中的记忆,视角是固定的——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只能看,不能动。
时予的余光瞥见一段袖口。
白大褂。熟悉的材质和纹路。李·昂斯。
画面在晃动。脚步急促。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李·昂斯从研究所的后门出来,低着头,脚步越来越快。
他穿着便装——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和平时那个颐指气使的院长判若两人。
时予看着他汇入人流,走向交通枢纽。
目标明确。刷卡,过闸,登上一艘开往外环的公共飞舰。
时空迁跃——相当于高速,但范围仅限首都外环的一些小行星。
他要迁跃去哪里?
李·昂斯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整个人缩在座位上。他的十指绞在一起,用力到骨节发白。那股情绪通过记忆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时予这里——激动,恐惧,坐立难安。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他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像一只惊弓之鸟。
时予凝神看着。
飞舰在黑暗中穿行了很久。窗外偶尔掠过几颗小行星的轮廓,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乘客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站,车厢里只剩下李·昂斯一个人。
他僵坐在那里,直到广播响起“终点站已到达”,才猛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下飞舰。
时予看到了站牌上的字。
迅蛇星。
他知道这个地方。一颗没有开发价值的荒星,只有少量迫于中心城高昂房价的民众在此定居,组成一片片破落的小村落。
李·昂斯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打开终端。
手指在抖。他输入一段频道代码,发送。
[我已经来了。一个人来的。你们怎么不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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