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一个普通人的家庭里,这或许只是一次青少年叛逆期时对父母产生的自然隔阂。
可惜,无论是时予特殊的3S Omega身份,还是他监护人权高位重的地位,都注定了这样的隔阂不会得到深入的解除。
时予忽然失去了再问下去的欲望。
他干巴巴地点头:“我知道了。”
“我送你。”
“不用……”
霍普金同样起身。那只机械的手和那只血肉的手同时搭上他的肩。一个冰冷,一个温热,力道却一模一样——不重,但不让他挣脱。
“别受伤。”
那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得像一声叹息。
“我希望你明白,无论什么任务,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时予还没从思绪的沼泽中抽离,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按得更紧。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一只血肉的,一只机械的。都在看着他
他只好承应:“知道了,我知道了。”
..
他潜入黑市的想法甚至都被顶头大大大上司肯定了,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霍普金没有追问他前去惩罚之地的真实目的,实际上相当于一种默许。
但惩罚之地依旧因为那次冲击全面戒严,腾出时间来将受损的地方进行修补。
在等待的两天里,距离时予的发情期渐近,他甚至想了下要不要干脆在中心城把发情期度过,找一个精子质量差不多的就行。
但就在这个时候,黑市上的商家忽然联系了他。
还是上次那个向他询问用途的卖家。消息弹出来的瞬间,时予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才点开。
[您最近似乎收藏了很多关于时予上将的商品?]
对面问得客气,像是随口闲聊。时予眯了眯眼。他指的是那个通缉令,还是那些零零碎碎的杂物?——头发,手套,甚至还有穿过的鞋子。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办法查看您的交易记录。]对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只是很巧的是,时予上将的通缉令也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发布的。像您这样的大买家我们肯定会多加关注,格外注意您的信息也是为了给您提供更好的服务,请您不要在意。]
时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猜对了。
作为高端虫族的交易人,的确对他有着别样的恨意。明明知道不可能真要他的项上人头,却还是建了一个通缉令来泄愤。
他直截了当:[所以?你们连他的东西都能拿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那片刻的停顿里,时予几乎能想象屏幕另一端的人正在斟酌措辞。
然后话锋一转:[哈哈您误会了,我们只售卖关于虫子的东西。只是有些好奇,您既然想要成为上将大人的夫婿,为什么还会想要他的命呢?]
这是在做什么?考验买家对他这个虫族克星的仇恨度?还是试探他是不是军方派来的卧底?
youyou:[不是要抓活的吗?如果我选不上,能把他抓到我手里也很不错。]
时予扮演的暴发户Alpha口气不耐烦了起来:[怎么,你是军情部的间谍?买你的东西还得查户口?]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几乎能想象对面被噎住的表情。
对方正在输入中。正在输入中。正在输入中。
输了很久。
久到时予以为对方要放弃了。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等着。
终于,消息弹出来:
[您要的货我们找到了,但不方便运输,需要您亲自来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时予放下水杯,盯着那两行字。
他也没想到自己下得近乎是直钩,却也能够将鱼钓上来。这从侧面印证了霍普金的猜想是对的——交易人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深不可测。
失去了插入帝国心脏中的内鬼,紧接着扶植起来的第二个奸细也被敲掉,他们其实也在暗暗着急,所以行动上难免有了疏漏。
上来就要求线下见面,还特别强调了“亲自”。一个是想要看看他的真身是否值得培养,其次说不定就是要当面给他做精神上的催眠。
如果不合适,他们也有信心将自己的记忆进行篡改,把这段交易彻底抹去——或者更直接一点,让他有来无回,都不是不可能。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复。
让那边再等等。太急切了反而惹人怀疑。
惩罚之地的戒严状态随着监狱外部的裂痕修补成功后随之解除。
白银舰队派出了一支分队,作用是扛着媒体的长枪短炮偷偷离开,等会演办起来了再将时予的行踪公之于众,这样可以规避开外界大量的发散揣测,也可以避免对黑市的人打草惊蛇。
交易人似乎还在考量,没有告诉他见面的地点。时予像是真正的买家一样问他要了几次成品图,也被想办法搪塞了过去。
时予坐在指挥位上,双腿交叠,指尖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大屏幕上信号灯闪烁,等待对面接入通讯。
他等着某个教官或者斯梅德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电流声滋滋闪过。画面抖动了两下。
然后——
一头红发直接蛮横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加德纳的目光没有分给别人,径直盯住了下面那个面容平静的人。
许久不见。
加德纳死死地盯着他,让人不禁怀疑有没有在咬着后槽牙。反观时予,只是在见到那张脸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只是挑了一下眉,甚至没有其他反应。
“代码79258,军用舰艇‘时予号’,申请访问克曼罗治星。”
时予报出编号,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日常报表。
对面沉默了两秒。
“……哼。申请通过。”加德纳的嘴角扯了扯,那个弧度介于冷笑和嘲讽之间,“时予上将,要见到你可真不容易。联邦的执行官亲自申请,你竟然用斯梅德利那种小将来敷衍我?”
时予说:“不好意思,没有收到你的申请。”
这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但加德纳的表情明显变了——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恼火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你当然没收到了,”他往前倾了倾身,红发在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目,“那几天你不是正跟斯梅德利共度良宵呢吗?”
此言一出,守候在指挥舱里的人顿时大气不敢出,倒吸一口气,对屏幕上的人怒目而视。
什么东西,居然敢张口羞辱他们的长官。
他们的副官正好不在这里。时予没有动作,对面又是联邦名副其实的太子,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代替主帅将通话切断。
加德纳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摄像头,那张攻击性十足的帅脸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倍。
“我原本还想让你们元帅换个人呢,”他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地,“不然一个被这么多人标记过的Omega,影响曼德斯训练有素的士兵该怎么办?”
他往前又倾了倾,红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
“我真是不懂了,你当年跟我做什么对呢?我说的话哪有一句错?说实话,我都怕你会勾引我。可惜我们奥利弗家珍贵的基因不会随便就给一个帝国人的,特别还是跟很多Alpha不清不楚的——”
时予忽然抬手揉了下眉心。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不仔细看甚至观察不到。加德纳的话语便戛然而止。
他盯着屏幕上的时予,嘴唇还微微张着,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时予放下手,看着他。
“这就承受不住了?”加德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某种不确定的试探,“你该不会要哭了吧?哈哈,真是没想到,当年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居然——”
“加德纳。”时予微微偏了偏头,用那种真正的不解的语气说,“元帅说曼德斯军校有一个合适的报名者,我一开始以为是斯梅德利,但正如你所说他已经不需要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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