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总也有情调啊,他还会养花呢。”
“哈哈哈哈哈,你不会是说他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球吧?”
“还有那盆君子兰好不好!”
“咳咳!嘘。”
迟羿一路过就听见这群人叽叽喳喳,淡淡扫了她们一眼。
刚才还争得有鼻子有眼的众人登时立正,报了一串“迟总好”便作鸟兽散。
背后怎么说都好,当面对上这张冰块脸还是恐怖的。
——迟总人讲道理没错,却是出了名的严厉,记性好得逆天,对整个游戏及公司上下都了如指掌,大脑仅次于CPU。
谁也不想被他抓到小错漏,下次例会翻出来,准能被当众说哭不可。
新成立的游戏公司,从用户到员工,上上下下都是年轻的血液——除了顶部的大平层。
灰白色调收束一切欢闹,精简得不像二十五岁。
落地窗视角优良,轻而易举就能把整座H市收于眼中,踩在脚下。
还有那条弯曲在城市里的襄江。
七年过去了,襄江水没变。
栏杆被修过两次,旁边高楼拆了又建,不断有新开发的地皮。
就是水没变。
夏天依然凉,冬天依然冷,一个人夜里走着,时常能听到水声呜咽,像鬼在哭。
年少时每遇彷徨,就爱找水。
十次里有九次想跳水自尽,剩下一次,大概在等一个在跳水时可以拉住他的人。
其实每一次他都没跳。
可十八年里,他只等来了一个祝君则。
视线落到对面楼的动态大屏。
「Echoes LIVE世界巡回演唱会12.24/25/26·H市站·祝君则演出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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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引自杨千嬅《旧地》
第85章
不知有没有自恋的成分,切屏出现偌大一个SING诞快乐的时候,迟羿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圣诞节。
还有那份几经跌宕的圣诞礼物。
——没人知道如今风靡全国,正进军国际市场的《THE WAY》,初版的试运行是在G市一个小小的游戏房里。
设备、空间,那个房间给年少的他提供了太多自由,也天然提供着安心的情绪。
主人太过无私,把毕生的积蓄拱手相让,远走他乡多年,除了能让他毫无负担地享有这份礼物以外,好像也没了别的解释。
……为什么刚好是圣诞呢?
刚好是H市。
大屏定在我的总部对面,究竟是粉丝应援的无意之举,还是有你背后授意。
“迟总。”秘书敲门,“刚收到合作方送来的演唱会赠票,祝君则的。您看是自留还是安排给其他人?”
心里那个名字突然在耳边响起,迟羿太阳穴跳了跳,转身问:“什么合作方?”
“文旅局。”秘书说。
迟羿想起来了。
近年H市越来越重视文化传播,有意要打入年轻市场,《THE WAY》火得赶巧,又是当地企业,文旅局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在游戏中专门打造一个H市主题的副本,作为联动推广。
而演唱会这种东西,总是绕不开当地文旅的。
这赠票来得倒是合情合理。
迟总一看就不是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人,秘书原都做好怎么拿来就怎么拿回去的准备,连分给哪几个姐妹都想好了,谁知迟总沉吟半晌,居然留下了。
“放着吧。”迟羿说。
看见秘书惊讶的表情,他顿了顿,又道:“家里有个弟弟,他喜欢看。”
秘书表情更诡异了,“是。”
迟总一向惜字如金,能说三个字就绝不说五个字,从来只做决定,不做解释。
……迟总一定很宠这个弟弟。
票共5张,12月25号的包厢票,虽说一般的赠票逻辑都是赠中间场,但这未免有些太巧了。
这些年来,祝君则演唱会开了一场又一场,不是没去过他留学的城市,身边人也时有要邀请一起去看的。
他每次都以时间凑不上或抢不到票而拒绝了。
可这次呢。
正好的时间,正好的地点,甚至票都已经送到了手边。
那门票设计精美,地点是H市最大的体育场,场次和座位都是绝佳,还有什么不去的借口吗?
迟羿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五张票一张张摊开,出神看着,忽觉得它们有些咄咄逼人。
——逼他不得不正视这份藏匿多年的感情。
年少时他恐惧和那些粉丝接触,躲在角落一个人吃漫无边际的醋,而现在,数年光阴早将他的自卑打磨不见,露于人前的只有雷厉风行。
连吃醋的理由,都跟着岁月翩然而去了。
还怕什么呢。
早该忘了。
……
“你是说,你觉得你很自恋?”
身穿常服的心理医生坐在对面,记笔记的平板笔一顿。
迟羿悠悠啜了口咖啡,点头微笑,“是。”
“好,”又记了几笔,“还有呢。”
“还有就是——孟医生,我觉得你很不专业。”迟羿放下咖啡。
“我请你来当我的心理咨询师,一个小时五千块,你却只听我讲,这钱是不是拿得太容易了?”
“……”孟成推了下眼镜,“迟先生,我需要了解你。”
“我以为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了。”迟羿眯眼看他,“我的现状,我实时的情绪,你要做的就是帮我处理我的情绪。”
“但你没有告诉我你的过去。”孟成把话题推了回来。
“恕我直言,我不明白去看一场演唱会和你自不自恋有什么关系,主办方也不是看你人格魅力太强才给你赠票的。”
“你不需要知道。”迟羿眼神冷了下去,“如果什么都要我来讲,那不如这个医生我来当?”
孟成无奈,“迟先生,我是心理医生,不是读心的魔法师。”
读心的魔法师?
迟羿愣了瞬。
曾经有个人,连心理医生也不是,也能读懂他的心啊。
每次撒谎都被看穿的。
“孟医生,你谈过恋爱吗?”迟羿忽然问。
“谈过。”
“分了吗。”
“你说哪个?”
“……”
“哦,分过,”孟成摸了摸鼻子,“初恋谈了三年,大学异地分的,第二任比较快,一个月不到就分了,第三任……”
“够了。”迟羿无语打断,“情史这么丰富,难怪能当心理医生。”
孟成一脸正直,“这不一样。”
迟羿:“我问你,分手后,你还会去找对方吗。”
“不会。”
“那……对方会来找你吗?”
“有过,我第四任女朋友有次喝醉酒打电话找我复合。”
“那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就跟她说我们已经结束了——那时候我在跟我现任拍拖。”
“……操。”迟羿难得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他哗地站起,“抱歉,我觉得你可能解决不了我的问题,不续费了,再也不见。”
“哎,迟先生!”孟成拉住他。
迟羿斜他一眼,“松手。”
孟成松手了,“已付的这期是不退的,您还有六个小时的余量。”
迟羿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迟先生!”孟成又叫。
迟羿不耐烦地站住脚,“有话快说。”
“如果您真的如您所说,想要改变随时随地的负面情绪的话,我建议您配合我完成至少一个疗程,只是六个小时而已。”
迟羿冷笑回头,“你知道我一个小时值多少钱吗。”
孟成摇摇头,诚恳道:“另外,如果您一直不肯对咨询师敞开心扉,那么无论找谁都是没用的,哪怕是我师父那个级别——不管您信不信,其实我水平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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