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迟羿意料中的没有回应,祝君则轻轻带上门,留出一条采光的缝隙,抬步朝迟羿走近。
“你别过来。”迟羿紧张地蜷起身子。
祝君则依言停住,听到迟羿低弱的声量与微哑的颤音,面上多出一丝不忍。
他停在迟羿十步远的地方,蹲下身,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身高带给他的压迫感,放柔嗓音道:“愿不愿意跟我讲讲,为什么要坐在地上?”
迟羿警惕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手指把裤子扯出了一道道皱痕。
祝君则也不说话,耐心地等着他。
他以前有个同学是专门研究自闭症的,他跟着实地走访过很多患病儿童,别的没学太多,耐心是练到位了。
看出迟羿还是紧绷着,他干脆学着他一样,也在地上坐了下来。
还将颈后的抑制贴掀开半边,适当地露出了一点属于Alpha的信息素,用以安抚发情期前后,敏感不安的Omega。
迟羿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观察眼前这个陌生的人。
虽然也很奇怪,但他跟前几天那些强硬控制他探查他身体的人不一样,只是坐着而已,好像不会对他做什么。
而且,这个人好看极了,五官立体,面部线条流畅分明,像一座完美的雕塑,比雕塑更完美的,是他还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深黑的瞳仁像是一颗荡在水波中的星子,明亮而温和。
迟羿几不可察地耸了耸鼻子,似乎闻到了一缕清冽的香味,是凛冬松林里的味道,新雪干净的冷中,夹着古老松针的沉厚绵长的木质香。
闻着就像到了一个静谧的无人之境,天空高阔,枝影摇曳,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教条和规训,只有前所未有的自由。
好舒服……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舒展四肢,在雪地中奔跑、安睡……
迷蒙中,他感觉到头上罩下一只大手,顺着他的发丝轻抚,那只手上,也有他喜欢的冷冽香味。
缩在一个柔软而芬芳的怀抱里,令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迟羿不由得卸下了所有防备,舒展眉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再度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窗户开着,暮春的风徐徐吹进房间,把夜里浊重的气味逐了个干净,雪白的纱帘轻轻晃着,迎着阳光拂上窗台上一盆生机勃勃的花。
慢着,花?他房间里什么时候种过花?
迟羿坐起身来,他这时候才发现,房间里被爷爷强制收走的东西全都回来了。
大如电脑,小如摆件,只要是他常用的喜欢的,都被冠之以尖锐、有伤害他的风险的名头,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被搬离了。
迟羿心知肚明,其实根本不是伤不伤害的问题,爷爷只是在惩罚他。
惩罚他成了一个丢人的Omega,惩罚他自作主张的撒谎。
这些东西为什么又回来了?
爷爷改主意了吗?
迟羿心跳了跳,赤脚跳下床,尝试给电脑开机。
显示灯刚刚亮起,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一个高挑帅气的Alpha走了进来。
“吃早餐吧。”祝君则把餐盘放下。
两个拳头大的面包,一杯牛奶,一碟果切。
“你是谁?”迟羿坐在电脑椅上转了转,狐疑地打量他,“新来的管家?”
祝君则轻笑,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不是管家,是管你。”
他把餐盘往迟羿那边推了推,“吃吧,不一定要吃完,填填肚子,不要空腹太久,不利于体能恢复。”
“什么意思。”迟羿一脸戒备,“你凭什么管我?你是什么人?”
“真忘了?真么快?”祝君则挑眉,“这么讲我可要伤心了,好像还是你主动挂的我的号吧,小少爷?”
“还挂号,你真有脸说。”迟羿冷笑道,“是爷爷让你来的吧?怎么,他改策略了,发现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他撑着桌子往后一滑,主动与祝君则拉开了段距离。
“你去告诉他,我就是一个Omega了,让他感到丢人我很抱歉,但我已经努力过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要实在看不惯我,那就继续把我关到死,或者把我赶出去自生自灭都行,不要再假惺惺地‘为我好’了。”
迟羿攥紧拳头,语气恨恨,“反正我知道,他一直都不喜欢我,刚好趁这次机会,我们彼此……”做个了断好了。
“饭都没吃,哪来这么多力气讲话。”祝君则捏起果盘里一颗蓝莓走近,“啊,张嘴。”
“滚!”迟羿伸开条腿挡在两人中间,“我不需要,你离我远点。”
这人语气轻飘飘的,明显就没认真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还张嘴,哄小孩呢?神经病。
“由不得你要不要。”
祝君则直接无视了他的腿,一个箭步上去卡住他下巴,迫使他把嘴张开,把蓝莓丢进去,再托着他下巴往上一合。
“唔!”迟羿两只手抓他手臂,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双颊涨的通红,徒劳地瞪着他。
“唔唔唔!”你干嘛!
祝君则微笑令道:“乖,咽下去。”
“唔唔唔!”我不要!
祝君则钳制他的时候甚至还有余力,食指轻轻地扫过他的鼻尖,弯眼笑道:“还讲不要?小羿啊,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呜呜……”这声弱了。
祝君则力气惊人,温柔的语调在此衬托下非但失去了原有效用,反而更加瘆人。
Alpha的气势扑面而来,迟羿心跳漏了一拍,生理性的有点害怕。
一边又忍不住羞恼,这可是他自己家,怎么能让一个外人耀武扬威到他头上?
下意识抬脚向踢祝君则,“唔唔唔……!”你松手!
祝君则另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嘴边微笑不减,“小羿,听话一点,跟我对着干是可以,但不要拿自己跟我赌气啊,你讲对不对?”
“唔……哼。”
蓝莓在口中被轻易抿碎,迟羿喉结滚了滚,把软烂的果肉咽了下去。
祝君则松开对他的钳制,指腹擦过他的唇角,愉悦地点了点,“嗯,这样不是很乖?晚点会有奖励。”
“谁要你的奖励!”迟羿耻辱地咬牙,“你到底是什么人。”
“管教你的人。”祝君则轻描淡写,递出一张名片,似笑非笑道,“在我们医院大闹一场,结果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是该说你记性太差,还是心太大呢?”
迟羿扫到名片上的名字,眼珠一颤。
祝君则?祝君则!
刚松开的牙又咬了回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居然是你!你,你怎么敢来,我……”
他气得语无伦次,胸膛剧烈起伏一阵,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就是你把我的体检单送到我爷爷手上的,要不是你,我早就……我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现在还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要不是祝君则多管闲事横插一脚,他早就约好了另一家医院开药了,就算变不成Alpha,也能做到永远不释放信息素,跟普通Beta根本没什么两样!
迟羿越想越恨,眼睛里慢慢爬上了红血丝,生生克服本能的畏惧朝祝君则打去。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Omega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拳头砸在胸口跟撞上团棉花没什么区别,祝君则垂眼看了会儿他怒极的样子,没有阻止,也没有动。
“要不是我,你这辈子不会好过。”祝君则沉声道。
迟羿哪里听得进去,红着眼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好不好过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因为你才不好过的,你哪来的脸!”
“信息素退化的Omega和Beta是不一样的。”祝君则道破他心中所想。
“有周期规律的发情期和信息素,是一个Omega健康的象征,虽然会给生活带来很多不便,但只要注射正规机构所生产的抑制剂,就可以很大程度地减少影响,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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