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映打量了一会这具“尸体”,基本信息卡上显示他年轻健康,23岁,信息素是一种难以界定的混合气味,据记录大概类似于一种植物鞣制的皮革味道。
齐映觉得像吕蒙正这样的alpha,信息素肯定不是劣质化工皮革,高低得是高奢皮革,很大概率是那种富含温暖的动物脂感和干燥的木质植物的味道,他凑近吕蒙正的耳垂下面闻了闻,那里离腺体更近,但他作为beta还是一无所获。他猜测或许和他喜欢的眼镜夹差不多,色泽有一点原始,有一点侵略性,可以让单调的东西变得有质感。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小块皮革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吕蒙正可能就是这个味道?
齐映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变态,像个痴汉。
哎烦死了,头又开始痛。
他心烦意乱地站起身,困得东摇西晃地离开了。
吕蒙正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没有别的alpha信息素令他保持戒备,他完全放弃抵抗,任凭意识随波逐流。
雨天。圣约中学罕见地提早放学。
来接他的司机没有得到通知,所以如果他不能自己回家就要在学校再呆上一个小时。
他没有带伞,不过雨下得不大,别的同学兴高采烈冲进雨幕,踩起水花,打算利用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小时去学校对面逛街或者打电动。
吕蒙正却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缩紧身体、一脸戒备,避免被不时飘进的雨水打湿。他知道自己像个怪胎,但他实在讨厌下雨。
他的父亲说,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在雨天会变得难闻,所以他害怕自己淋雨之后,那种气味会变得湿漉漉的,更加难以散去。
“喂,要伞吗?”
吕蒙正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长着蓬松羊毛卷发的男生,校服的领带松松垮垮系在脖子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只肩膀上挂着书包,笑起来眼睛很弯,热情洋溢,如果忽略眼角和颧骨之间的一小块创口贴。
“噢,你是那个吕什么的……”
“吕蒙正。”
“对,吕蒙正。”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递来一把透明雨伞,“你要打伞你就拿走。”
“你不打吗?”
“这点雨有什么好打的?”
吕蒙正沉默了一会,往远离对方的方向后退一步。
卷发男生又跨近,亲热地挨着他的肩膀:“噢但你想打你就打,我又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吕蒙正皱着眉看他:“你不觉得我的信息素难闻吗?”
卷发男生把棒棒糖从嘴里拽了出来,湿漉漉的、透明的橙色糖球。
“不会啊,我是beta,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在我这里你们都一样。”
吕蒙正愣了愣。
卷发男生笑了起来,将伞往他手心里潇洒地一塞:“而且你躲也没用啊,信息素就和这个雨一样,就算打伞也不能完全挡住,你不要在意它就好了。”
吕蒙正攥了一下伞柄,“谢”字刚咬在牙齿里,就被卷发男生啪嗒一声踏进水里的声音给淹没了。
羊毛卷笑着大声喊:“拜拜——”
吕蒙正醒了。
醒得不合时宜,他没有睁开眼,而是抬起手臂遮住了开始透光的眼皮。
其实他长大以后就知道,觉得他的信息素难闻不过是s级alpha之间生理互斥的正常现象,吕崇远作为他的父亲,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以此来打压他,错误至极。
可父亲不喜欢他,他是无法辩驳的,因为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难产而死的母亲。他的罪与生俱来。
所以吕蒙正仍然不喜欢下雨。但此时此刻,再下久一点就好了。
直到中午送餐的时候,囚犯和看守者才就昨晚的意外进行了第一轮谈话。
“我不会再给你药剂了,凌晨你刚打过一针,以后要严格遵守24小时一次,但我会视情况在傍晚给你加一针普通抑制剂。”齐映贴着通讯器,憋着笑说,“你记不记得昨晚药剂过量,你都干了什么?”
吕蒙正背靠着门,说话还有些虚弱:“把你摁在墙上?”
齐映不禁回忆起当时的画面,瞬间涨红了脸:“……不是这个!在这之后!”
“掏你的口袋。”
“不是,再后面!”
吕蒙正答:“不知道。”
“不知道吧?哈哈。”齐映挤眉弄眼,导致通讯器里全是他兴奋的喷麦声,“你昨晚跟吃了毒蘑菇似的,什么雨啊伞啊的。你是不是喜欢一个小beta?”
“……”
吕蒙正完全断片,想不起来。
说实话虽然和看守者已经相处了几日,但仅限于通讯器交流,看守者每次进来打针也都是黑灯瞎火的,确实打过两次架,估计得出这个beta的身形匀称,个头不矮,两个眼睛一张嘴,但从没见过全貌。他居然会跟这个面都没见过的人说这些?
齐映紧跟着八卦:“他叫什么名字?是新亚人吗?”
吕蒙正不想再聊下去,他离开门边端起餐盘往餐桌走,语气冷下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你这话说的……”齐映啧啧两声,“我也是beta。”
吕蒙正提了下眉:“所以呢?我应该爱屋及乌?”
“……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好奇啊……纯好奇,beta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喜欢beta啊,beta都没有信息素。”
“信息素吸引只是最低级的生理本能。”吕蒙正放下餐盘,“人类的高级情感应该跨越这种本能。”
齐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作为一个beta,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你情感倒是高级了,那你本能上头的时候,就炒beta啊?没有omega的信息素安抚,易感期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吕蒙正提起筷子垂下目光,显得不太在意:“死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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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蒙正提起筷子垂下目光:嗯,就炒beta。
第10章 α-3.0
齐映承认,吕蒙正确实毅力惊人。
他两次袭击他,又两次放过他,完全依靠抑制剂、自我纾解和强大的意志力,来度过易感期。
原因是他在努力摆脱动物性,对一个beta保持忠诚。
齐映有点可怜他了,也可怜他的beta。没准那个远在新亚的小beta根本不知道吕蒙正目前的处境,很可能活不过下个月。
所以吕蒙正说的也没错,与其说因为易感期死掉,不如先担心下个月的事情。死就死吧。
齐映往耳后别了下垂落的头发:“你以后怎么样我管不着,但这个月在我这里还是别出事,违约金很贵的。”
吕蒙正开玩笑似的,夹着筷子的指节撑在耳边:“多少?”
“40000迦苏币。”
吕蒙正笑了笑:“没想到我这么值钱。”
看到他如此不以为意,齐映试探着问:“你不好奇你下个月会怎么样?”
“下个月我会被送去吉隆。”
“你知道?”
吕蒙正波澜不惊:“当然。你们逮捕我不就是为了交给政府,和新亚共和谈条件?”
齐映也觉得自己此刻立场微妙。他虽然是看守者,但只是临时工,其实并不是吕蒙正口中“你们”的一员。
“那你肯定也知道,如果谈不拢的话……”
吕蒙正吃了一口今天的西蓝花,觉得略微发苦,谨慎地没有再吃第二口:“会送我上军事法庭。”
齐映皱了皱眉:“你觉得会以什么罪名?”
吕蒙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需要我给你们出主意吗?上个月南非红十字营地遭遇的袭击,迦苏如果说是我主导的,再随意罗列一些虚假的罪证,就可以以恐袭罪和反人道主义罪对我进行审判,执行枪决。”
齐映沉默了下来,通讯器的细微电流在滋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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