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少尉说,吕蒙正原本索要的是报纸,但出于不希望他对外面局势有过多了解,所以只提供了一些诗集和名著,供他消遣。吕蒙正目前在读的书是《基督山伯爵》。
——只有体验过极度不幸的人,才能品尝到极度的幸福。只有下过死的决心的人,才会知道活着有多好。
——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这五个字里面:等待和希望。
齐映不知道这本书究竟是哪里吸引他,硬要说的话,吕蒙正目前的处境跟开篇的基督山伯爵有点类似,他渴望自由吗,又或者,他清楚一个月后自己的处境吗?
其实连齐映也不是太明白所谓的去首都吉隆审判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那是一切的终结,透露着不祥的气息。
第6章 War
下午齐映趁着吕蒙正午休的空档,去监控室外溜达了一会。
这一层空间巨大,连廊那一头似乎是另一间监禁室,面积不比这边小,中间有一道玻璃门他无法通过,因此也不好判断那边是不是也关押着囚犯。过程中,天花板上的机械电子眼不断向他走过的地方扫视,每隔几秒钟就识别确认一次他的身份。
所有的一切都是了无生气,冷冰冰的。
很快他就失去了兴致,顺着连廊往回走时,他意外在地上发现了一只翅膀上有橙色斑块的蝴蝶,看起来已经死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着电梯上来,结果被困在这一层。
齐映将它捡起来,放进花坛深处。虽然花坛里全是假花假草,一片虚假繁荣,但这也是唯一还算合适的地点了。
这一层逛得差不多,他走到电梯前,发现想摁亮按键需要先刷卡,而他并没有离开这一层的权限。
其实他和吕蒙正一样,跟被软禁在这里没什么区别。这样一想更气了,娃娃脸说得一点也不对,他既失去了两条“腿”,也没有自由。
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响起来,是宁佳心打来的慰问电话。
“齐管理员,这几天怎么样?”
齐映其实非常迫切地想给宁佳心一拍惊堂木,讲一出精彩的“齐映智取烧鸡腿,神秘人难度易感期”, 但一想到那笔不菲的保密违约金,他又咽回到肚子里。
他踢了一脚旁边垂下来的假枝,原地蹲下:“无聊啊宁小公主,就是太无聊!”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酒杯相碰以及热闹的disco音乐声。
“宁佳心!!你在外面快活?”
“玩儿牌呢,他们都可想你了。”
话音未落,周围涌上来此起彼伏的吁声,他们可输够了,齐映这小子会记牌,打牌神出鬼没,有时候还耍赖,他不来才最好。宁佳心忍俊不禁,站起来往外走几步,把麦克风遮了遮,“你也在105仓打就是了。”
“我跟谁打?”
“那些士兵闲得无聊,都可喜欢打牌了,你随便找几个人一起玩呗。”
齐映想起少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觉得不太乐观。相比之下,吕蒙正还更好说话一点。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宁佳心说庄际鸣也在,齐映又燃起八卦之心,问二人进展如何,有没有答应庄际鸣的求爱。
宁佳心不大好意思,语气有些娇嗔:“现在局势不太好说,哪有那个心思。庄际鸣上个月刚从新亚共和回来,说边检突然扣了他的手机,好不容易才离境,跨境生意要不要往回收他没想好。”
她压低音量:“庄际鸣还说新亚共和内部对于要不要和迦苏继续消耗也有不同意见,有主战的、有主和的,难免有内斗,激进派对迦苏恐怕也会有新动作,据说他们最近研制成功了一款高性能导弹,我爸在参议院好像也是成天研究这个事儿。”
一想到在105仓的吕蒙正,齐映独自守着这个说不出口的秘密更觉得忧心忡忡:“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过好在你爸爸消息灵通,真有什么事的话就先去西非躲躲。”
“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
齐映傻笑了声:“哎你们去就行,我没身份出不了境,西非不会过我的签。”
“哎呀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宁佳心打断他道,“我会让爸爸想办法的,黑市上假身份那么多。”
齐映感动地吸鼻子,被宁佳心说恶心,他气得挂断了电话。
齐映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最近的信息量有点大,把他的cpu干烧了,但是想过来想过去,又觉得无论是导弹还是105仓都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他只是个最不起眼的小人物,连战场都没资格去,更改变不了局势,想了也是白想。
于是他回到监控室,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视频,什么迦苏和新亚共和暂定下个月2号和谈,什么咖喱面跳楼价30块钱6包,什么明星跳domadoma,刷到又无聊了,他站起来,走到行李箱边把扑克牌翻了出来。
他洗了两遍牌,数好数,然后从传送带把其中一半传进去了。
“吕蒙正,玩牌吗?”
alpha刚睡醒,声音闷在胸腔里,低频听起来有点冷淡:“不玩。”
“不玩干嘛啊,我看你也无聊得要死。”齐映说,“陪我玩会儿嘛。”
吕蒙正感觉自己还是在紊乱期,他把上午调低的抑制手环又调到最高档。
“你用监视器可以看到我的牌,我看不到你的。你想说自己出的是什么牌面都可以。”
齐映义愤填膺:“小人之心!我像是会耍赖的那种人吗?”
“是。”
“……”齐映气得在房间里踱了一个来回,“你真不玩?”
“不,玩。”
“那这样好了,明天我不吃你鸡腿。”
扑克牌被拿走了。
“玩什么?”
“简单点,比大小好了。”齐映想了下,发现更复杂的玩法都不适合隔着摄像头玩,“比大小又叫war,战争,很适合我们现在的……嗯,立场。”
吕蒙正将牌在手中一层一层码着玩:“你什么立场?”
齐映知道他是在问是战是和,但他只是拿钱办事,迦苏还是新亚共和他两边都不站,因此回答得很是鸡贼:“我是狱警的立场,你是囚犯。”
吕蒙正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输了怎么说?”
齐映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宁佳心带他玩的那些酒局,没啥正经路数:“说真话还是大冒险?”
“冒险一般到什么程度?”
齐映回忆了一下:“脱……衣服?”
吕蒙正抬眼看向摄像头,一双异瞳炯炯有神,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锁骨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好像特别性感,齐映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只手在领口左右摩挲了一会又移开了。
吕蒙正面带讥诮:“原来大校的军服随随便便就可以脱?”
“我可没有啊!”齐映被这一眼激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顶多输过一件外套。”
这话是真是假,吕蒙正不想深究,他的肘回到膝盖上,闲散地垂着手腕:“既没有摄像头对准你,我对你没穿衣服也不感兴趣。还是选真心话吧,但有关战局的问题我可以不回答。”
我靠,装什么装啊。
谁想脱给你看??
“真心话就真心话,我也不会问你不想回答的问题!”齐映咬了咬牙,“但真心话就按回合制回答问题,不然按一局结算节奏太慢了,最后谁先没牌的再接受终极惩罚。怎么样?”
吕蒙正耸耸肩,在监控里做了一个“随你”的手势:“谁先出?”
齐映大方地说:“你先出好了。”
吕蒙正从最上面翻开一张牌,朝摄像头展示了一下。是一张红桃A。
A是所有牌里最大的,齐映不管翻出什么,都会被吕蒙正收走。
齐映顶了下后牙,将牌甩到桌上:“黑桃8。你问吧。”
吕蒙正问:“这个房间里有几个摄像头?”
……
齐映没想到他会借这个游戏了解周边环境,昨晚都跟他说了跑不出去了,他怎么还妄想着越狱?不过这个问题无关紧要,他知道与否都不影响他被关的事实,毕竟只要电子脚镣不解开,他根本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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