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狱卒看向他。
吕蒙正旁若无人,用戴着手铐的手将听筒贴紧耳朵。
他温声回应:“我也很爱你,宝宝。”
还要多一个“很”字,偏偏是齐映无法辩驳的,吕蒙正爱的分量毋庸置疑。
齐映吸了吸鼻子,感觉好一些了,又听吕蒙正说审理快要结束,虽然具体时间还未知,但让他不要太过担心。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齐映都照单全收,他现在很需要好消息,也需要吕蒙正回来。
这通电话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在挂断前,齐映告诉他外面降温了,出来的时候要穿得厚一点,最好是提前告诉他,他想去接他。
吕蒙正就说“好”。然后他们互道了晚安。
等到齐映挂断电话,吕蒙正听了两声忙音才慢慢放下听筒。
狱卒在等待着他。中间已经催促过一次。
吕蒙正朝对方抱歉地笑笑,但其实也并不十分抱歉,眼睛很亮,甚至可以说是高兴。
“不好意思,我的beta有点黏人。”
迦苏谈判代表团乘机离开新亚共和的第二天,是齐映和明早健约定好要去看牙医的日子。
约定早上八点碰面,七点半的时候,齐映收到明早健的消息,说要再晚一点到,下楼时间等他通知。
明早健一向准时齐映是知道的,既然要迟到那一定是遇到了临时且重要的事。齐映也不着急,多喝了一杯牛奶,又趁多出来的时间认认真真刷了一遍牙,希望给牙医留下好印象。
到了八点半多,明早健喊他下楼。
今日天高云淡,早上已有不浅的凉意,齐映套上外套出门。
走到楼下,没看到甲壳虫,而是一辆锃亮的黑色越野,车停得比往常稍远一些,明早健站在车旁,身边还有一个人,个子很高,腿又长又直,裹在陆军制服里,束腰显得人肩宽腰窄,再往上被一截苍翠的树影遮住,看不清面孔。
齐映感觉自己心跳得飞快,他快步绕过去,吕蒙正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愣了一下,想到那天电话里还说要接他,怎么人已经到这里,还抱着束花和明早健说话。可没等他想明白,吕蒙正也看到了他,他展开笑容,随即站直身体,朝他伸开了手臂。
齐映撞进来环住他的脖子,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导弹。
吕蒙正倒退了一步,半靠在车上,拦腰把人搂紧了。
齐映的头发剪过,但天生的羊毛卷还是蓬松无序,拂着脖颈痒痒的。吕蒙正深吸一口气,齐映身上早已没有了他的信息素,只有很淡的柚子香气,来自他浴室里还剩下半瓶的洗发水。
Alpha的天性令他感到一种失控。Beta无法被标记,也就无法完全属于他。
他再一次施加力道,把齐映嵌进胸膛。
明早健也没有出言打断,任凭两个人抱了一小会儿。直到有行人走过,齐映才和吕蒙正稍稍分开,那束用牛皮纸包着的、挂着水珠的小玫瑰换到了齐映怀中。
“怎么回事?”齐映又看向明早健,但眼睛亮亮的,显然不是真的责备,“你们骗我!”
明早健脸上挂着很大的笑意:“想给你个惊喜。还可以吧?”
“也是军委会今早刚刚批准释放,我想与其告诉你再等你来,不如直接来见你。本来可以准时的……”吕蒙正解释说,“但路过花店想买束花,等它开门又等了一小会儿。”
吕蒙正身上还穿着庭审时的制服,可见是一刻也没有耽搁。齐映想着过程不太重要,现在的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他又摸摸吕蒙正的脸,有点疲惫,但不算消瘦,也没有受刑。
他好像有一些问题要问,但一时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直到明早健看了一眼手表,拉开车门:“你俩要把我齁出蛀牙了。一会儿也让牙医给我看看。”
上车的时候就知道会迟到,好在是部队医院,大夫时间都好商量。医院里大多是穿军装的人,看到吕蒙正会自动停下来敬礼,不少还能喊出吕少校的称谓,吕蒙正也很有耐心地回礼。大家看起来没有被吕蒙正接受调查的事情影响,或者身为同僚对吕蒙正的为人自有判断。
只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医生就让齐映进治疗室。
吕蒙正握了一下他的手:“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齐映摇摇头。
他不想让alpha看到自己大张着嘴躺在治疗椅上的样子,以后还怎么有兴趣接吻。何况看个牙也没多大点事,于是头也不回地就进去了。
吕蒙正和明早健在外面坐着,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里面传出洗牙器的水柱声。明早健感觉牙酸,他活动了一下下颌骨:“我之前真以为这个传说中的齐医生是个渣男来着……”
手段了得,惹人前仆后继,又拍拍屁股潇洒走人的那种,竟然把像吕蒙正这样了不起的alpha都害得好苦。
吕蒙正苦恼地笑了笑:“我那时候就跟你解释过,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爱我而已。”
没有人有爱人的义务,也没有人天生就该被爱。这怎么能算过错?
“好吧好吧……你别把自己再电成洞洞鞋就行。”明早健回忆起还在部队的日子,那时候经常是他帮吕蒙正换药,每次揭纱布是一次酷刑,上药又是一次酷刑,连易感期最脆弱的时候吕蒙正身边也没有omega,这近乎是一种自苦,明早健缓缓吐出一口气,“其实我本以为他压根不记得你,没想到还跟我说了不少你高中时代的趣事……”
他停顿了一下,特地等吕蒙正看向他,才继续说,“比如你网球打得不错,还有……堂堂吕少校完不成作业也会哭鼻子……”
“……”
吕蒙正不爽地顶了下腮,掏出手机。
明早健坐直身体:“你在干嘛?”
吕蒙正答:“联系军事脑机研究院。”
“?”
“把你送去消除记忆。”
知道对方在开玩笑,明早健大笑起来:“我真服了,你管好自己beta的嘴不行吗?还管上我的脑子了。”
吕蒙正看了他一眼:“他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听进去了就是你的问题。”
“……”
又过了二十分钟,门打开,齐映捂着腮帮子出来,一身的消毒水味儿,手里拿着缴费单。
吕蒙正立刻站起身,将单据接过:“怎么样,还好吗?”
“智齿上有个小洞,医生说还不需要拔,就帮我补好了。”齐映回忆起治疗过程表情痛苦,嘟囔着说,“他一直说快好了快好了,结果弄得更深,还让我不要乱动。”
明早健嘶了声,瞥了一眼吕蒙正的脸色:“真是好糟糕的一段话。”
齐映不疼了,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吧,空手套煌文!”
明早健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视线扫视他俩:“我大清早的挨完你骂挨你骂,挨完你骂挨你骂,你俩怎么连瞪人都一个表情啊!”
走出医院的时候齐映已经又是快乐小B了,跟周围鬼哭狼嚎的小孩儿相比,齐映显得格格不入。
明早健把车钥匙抛给吕蒙正,说是物归原主,自己打车去上班。
“beta真是全年无休啊。”明早健感叹着自己的辛劳,钻进出租车,关门之前问,“对了,齐医生要去我公司参观吗?”
吕蒙正看了齐映一眼,似乎是在征求,但很快他改变主意,扶着车身将门推回去:“今天不行,下次吧。”
齐映无所谓,就也说“下次”。说话的时候发现补牙的地方还是有点异物感,他不习惯地舔了舔那里。
上车的时候齐映小心翼翼把花护在怀里,生怕压到花瓣。
其实他没有多喜欢花,但吕蒙正买给他的,就变得喜欢了。人总是会因为喜欢的人,重新喜欢上一些自己之前不太在意的东西。
他没坐过这辆越野,花束又遮挡视线,低头找了好一会安全带扣,直到吕蒙正倾身过来帮他。
一并带来的还有须后水的清爽气味,齐映跟随alpha的动作垂下视线,吕蒙正在看守所也理过发,深邃的眉眼完全露出来,睫毛颜色跟发色一样偏浅,整个人显得精神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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