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要跑长途,今天租的车是一辆越野,比前一天更宽敞一些。三个人轮流开车,上午吕蒙正开了四个小时,一路走隐蔽的乡道和山路,路线是提前踩过点的,中间只有一个避不开的收费站,好在没有对他们进行盘问和检查,只是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看了一眼身穿印花衬衫,带着礼貌笑容的吕蒙正,随后便递回票据,友好地放行了。
下午换成布兰顿开车,吕蒙正换到后座的时候,发现齐映脱了鞋,盘着腿,怀里抱着个鱼缸坐着睡着了,脑袋在那里向下一点一点的。
布兰顿朝吕蒙正挤眉弄眼,做了个端起又放下的手势,意思是要他把齐映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
结果吕蒙正凑过去,把鱼缸轻轻端起来,转移到自己怀里了。
布兰顿翻了个白眼,又做了一遍动作。
吕蒙正视若无睹。
车辆重启后他装作看了一会车窗外的景色,又转回来看向一闪而过的阳光下齐映的脸。
他往齐映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截距离。
齐映的头还在一点一点的,身体也有些歪过来,阳光不时划过,眼皮跟着轻颤。
他整个上半身有点拧巴着,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但吕蒙正不想做什么令人感到不适的冒犯举动,最后他只是把衬衣脱下来,挡住车窗漏进来的阳光。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随着越野一个大转弯,齐映的身体缓缓滑倒,最后吕蒙正不得已耸起肩膀,恰到好处地盛住了齐映靠过来的脑袋。
后视镜里的布兰顿眨了眨眼,随后又做好事不留名一般地移开了目光。
齐映蓬松的头发被晒出一股小麦似的、暖融融的味道。吕蒙正第一次见到齐映,就觉得他像一只活泼的小羊,而一只小羊最最可爱的时候,并不是它在草原上蹦蹦跳跳,而是它试探着走过来,静静停留在你的膝头。
手环显示心率比之前出任何一次任务都要更快。
吕蒙正对这种感受陌生,不太适应,印象里,齐映从没有和他如此近距离过。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薄薄眼皮上的青色血管,每一根睫毛,微微下垂的弧度,难怪眨眼的时候时常替他担心,好像随时要扎进眼睛里去了。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很清楚,只有这个短暂的时刻,自由的小羊属于吕蒙正。
可能是这几天累坏了,齐映足足睡了半个钟头才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吕蒙正的肩膀上。
吕蒙正没有穿衬衣,上身只有一件背心,齐映的脸颊和他的皮肤直接接触。自下至上的视角里,吕蒙正的下颌线明显,鼻梁高挺,脸部骨骼的走势其实挺有攻击性的,只是面对他的时候才不显山露水。
齐映的直觉告诉他这时候醒来会有点尴尬,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但越不敢动越紧绷,很快他就坚持不住不小心动弹了一下,alpha立刻就发现了,垂下视线看他,齐映只好坐直身体,撑着座椅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蓬乱的头发从吕蒙正的下巴上拂过,留下细微的痒意。
吕蒙正问他要不要喝水,顺便幅度很小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齐映接过已经被拧开的矿泉水瓶:“手臂麻了吧?”
“没有。”吕蒙正说,“没事。”
齐映有点不好意思,咬着瓶口,垂着眼睛:“我睡觉就是东倒西歪的,你下次不用管我,磕一下我自己就醒了。”
吕蒙正皱了皱眉,神情里的不赞同很好分辨,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看到齐映准备喝水的时候,敲了敲驾驶座的座椅:“开稳点,他要喝水。”
车速缓缓降下来。
齐映仰头喝了一顿,然后乖乖反馈:“我喝好了。”
布兰顿又重新踩了脚油,顺手把音响里的音乐声调大:“不能说话可把我憋坏了,咱们聊会天吧,我困得要命。”
齐映就问了问大概什么时间能到槟城,布兰顿回答说可能要零点以后了。
凌晨进城确实更安全一些,齐映从塑料袋里找到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接着问:“但这么晚,还能联系上那个老k吗?”
安德鲁的手指跟随着音乐打着节奏:“其实不算晚,他一个开夜总会的,零点夜生活不是刚开始?”
齐映倒不知道他是开夜总会的,这样一想吕蒙正只说他是个掮客,又轻描淡写说两年前认识的老K,究竟怎么认识的,就有点存疑。
吕蒙正说过他没有omega,姑且可以相信,但他的信息素紊乱症状也确实不是常人能扛得住的,有没有去临时标记一个omega来缓解症状,不好说。
虽然吕蒙正说过他没有做过那种事,但玩游戏时说的话真实性也要打点折扣,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他是齐映,不过是一个敌对国的普通士兵。
吕蒙正并不知道齐映在琢磨什么,因为他有更需顾虑的事。
“等见到老K,你不要和他说得太多。”
齐映回了神:“为什么?”
吕蒙正看着前方,没有和他对视:“他有点喜怒无常,情绪不太稳定。”
第27章 501房间
但实际行程比布兰顿预料的要快一些,估计要不了零点就可以抵达槟城。
车载电台里的R&B歌曲结束,布兰顿熄火停车,几个人打算下车稍事休息。
齐映一打开车门,就明显感到热带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
他在迦苏两年,其实根本没离开过阿南,现在快要离开迦苏了,反而饶有兴致,对一切都很新鲜。
海边椰林洋溢着一股清甜的香气,一轮橙色落日悬在海天交际处。齐映多绕了100米,跑到防汛堤边,吕蒙正给车加好油,又给过热的发动机做了一些维修工作,抬头看到齐映蹲在远处,肩膀一耸一耸的。
等走过去绕到正面,发现齐映在用一根树枝挖土,脚边摆着刚刚吃完的苹果核。
“这是干什么?”
树枝遇到石头,齐映正在使劲儿,咬着牙说:“我想把苹果核埋在这儿。”
吕蒙正也蹲下来,耐心地看着他把坑挖好:“你想种它?”
齐映抬头看了他一眼,吕蒙正的衣服被机油蹭得有点脏,不过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去,就没有说,他重新低下头去:“嗯。想在这里留下一棵苹果树。”
“可是它发芽的话,你也看不见。”
“哈哈,但等我回新亚以后我就会想,在迦苏种的那棵树应该已经发芽了,今年一米高了,明年两米了……”齐映考虑了一下该如何解释这种奇怪的心态,“可能我不需要真的看到它,我只是喜欢这种可能性,它就算没发芽又有什么关系呢?”
吕蒙正很快理解了这一想法,他拿来矿泉水,等齐映埋好土,他们一起浇了一点水,然后站起来,发现整个过程其实只花了五分钟的时间。
还可以抓紧再活动一会,齐映就登上防汛堤又看了一会大海,海浪撞击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吕蒙正,新亚在哪边啊?”
Alpha看了看太阳,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噢,那海的另一边就是新亚咯。” 齐映干脆在堤坝上坐下来,悠闲地晃着双腿。
吕蒙正还是站着,从低处仰头看他身高尤其高,侧脸也不像大多新亚人那样扁平,立体感优渥,齐映突然觉得吕蒙正同他讲,高中时代他从未注意过他,这句话恐怕不是真的,吕蒙正在人群里明明很显眼,他不太可能对他毫无印象。
他又看了一会海,才接着问:“新亚有什么好吃的?”
吕蒙正玩笑似的笑了笑:“可能没有叻沙味的泡面。”
齐映立刻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但总得来说,应该有世界各地的大部分美食。”
“算了……还是先不要想着消费了。”齐映非常有自知之明,“估计我在新亚也没什么存款,我之前只是实习医生,NGO组织的工资应该也很低吧,我爸妈的钱也在我舅舅那儿?”
这还是齐映第一次谈起他对新亚生活的印象,吕蒙正感到意外:“你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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