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缺点是,这人从醉艳天的废墟里爬出来后精神出了点儿问题,平时能力很强,只是偶尔爆发起来举止癫狂,嗜血又残忍。
当然,只要不影响他执行任务,性格上的小毛病对系统来说不值一提。
要对付游凭声这样的人,说不定只有比他更狠毒的人才能做到。
燕竹一挥手,将黑幡收拢到袖中。李长老全身抽搐着,再没有与他对敌的勇气,转身便跑。
一道黑光击在他后心,李长老惨叫一声跌落于地,转眼间身上的皮肉同样腐烂起来。
*
狭长隐蔽的巷子里,忽然出现的婪厌靠到墙上,紧紧闭上双眼。
差点儿被挖去的眼睛刺痛无比,沿着脸颊留下两串带血的泪。
他吞下几粒疗伤的丹药,喘着气休息了片刻,感受着伤痛,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没想到……”他向一个方向望去,喃喃自语,“还是靠你逃脱一劫。”
这张传送符是当初从赖英纵身上摸到的。
分赃时游凭声随手扔给他,是他分到的最贵重的东西。
……没想到会在今日帮了他一把。
他看着虚空的目光像在描摹一个若即若离的幻象中的影子,良久,低低叹息一声。
婪厌摇摇晃晃直起身子,取出一张传讯符,简洁汇报自己见到燕竹的消息。
不管游凭声需不需要这个消息,告诉他总不会有错。
——他不能出现在对方面前,传讯符还没被明令禁止吧?
传讯符载着他的声音飞射而出,婪厌目送着灵光离去的方向,下一秒,刺痛的双眼陡然睁大。
数只黑幡疾射而下,在逼仄的巷子里织成一片诡谲莫测的网,阻拦了传讯符,也让他胸口翻涌,又喷出一口血来!
巷口的光亮被黑暗吞没之前,婪厌再次看到那道如跗骨之蛆的身影。
“抓到你可真不容易……放心,你还有利用价值,我暂时不会杀你,只会让你吃点儿苦头罢了。”燕竹阴恻恻笑道。
*
徐家的人力物力加上太冲剑派的警惕,揭阳附近被地毯式搜索了一番,一时间拔除了数个潜入阳洲的魔修。
“云师妹抓到人了!”收到一道传讯后,叶蔓惊喜道。
“会不会仍然抓错了人?”徐怀誉迟疑地问,这两日不时有消息上报,查看后皆非他们想抓的对象。
揭阳城很无聊,徐仁宾耐心已经渐渐消磨,沉重的压力压在徐怀誉的肩膀上。
叶蔓沉稳的声音打消了他的怀疑,“不会,师妹最是谨慎,不可能草率居功。”
“她说抓到的是元婴修士,定是那三人其中的一个。”
听到消息的徐仁宾离开温柔乡亲自指认,那三个魔修的脸都被他记在脑中。
然而魔修被送来时,外表已经不成样子。
他趴在堂中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血肉模糊,挂着恶心的碎肉,竟好似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与尸体不同的是他还残留一丝生机,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字句颠倒得很快,即使看不见他的五官,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明显的疯狂。
人是被云菡亲自押送过来的。面对众人狐疑,她简要解释:“抓到此人时,他反抗能力很弱,应当是中了毒,不知是否是中毒的原因神志不清醒,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是……附骨。”华谦认出了毒药的来源,沉声道:“度厄教的手笔,这种剧毒配制很难,只有婪厌和少数教众持有。”
“难道是度厄教内讧?”徐怀誉猜测。
“不。”云菡说:“先前问出了此人的宗门,他来自阴莲宗。”
几人商议片刻,徐怀誉尝试拷问对方,然而跟云菡说的一样,这魔修回答的话颠三倒四,很多话难以辨认。
“婪厌下的手?”夜尧传音给游凭声,声音若有所思,“明明逃跑时还很团结,一转眼又下这种毒手……看来魔修经常内讧啊。”
“不内讧叫什么魔修。”游凭声表情淡然,“正道难道不内讧?”
夜尧笑了一声,煞有介事点点头,“嗯,他们都太不安分了,我们俩不内讧就好。”
游凭声很想提醒他,一个正道一个魔修要是产生矛盾,根本就不叫内讧。
魔修识海受损,搜魂术也无法施展,华谦试着喂给他解毒丹,魔修身体的颤抖稍微变轻,但神志仍然不清醒。
云菡皱着眉,忍不住手握剑柄不住摩挲。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夜尧走到她身侧开口:“云道友,你在他身上可搜到什么东西?”
对啊,从他身上的东西里应该能找出更多线索,众人顿时看向云菡。
云菡解释道:“他身上东西不多,应当是被害他的人拿走了有价值的东西,剩下的没什么特别。”
说着,她将几样东西放到桌上展示。
几张符箓、两个药瓶、一个破损的法器……唯一算得上特别的是两本沾了血的书。
书?
夜尧微怔,拿起一本。
“夜小友所求之事,应在一个‘书’字上。”
藤列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他迫不及待翻开手中的书,没找到任何不对的地方——这只是一本普通的黄阶功法。
“我仔细看过,里面没有异常。”云菡说。
夜尧吐出一口气,放下书册,看向徐怀誉。
徐怀誉翻着另一本,脸色微微发红,猛地把书放回桌面,“这一本也没有异常。”
夜尧挑挑眉,目光落在第二本书上。
被徐怀誉仓促撂下的书折了页,他心中一动,用手指将书页从当中挑开。
难怪徐怀誉脸红,满眼香艳描写,夜尧心里啧了一声,扫过的视线忽然被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攫取。
在描述男子对心上人之渴求时,文中用“皮肤饥渴症”来形容其渴望的火热程度。
犹如一道惊雷在脑中劈下,夜尧一顿,快速伸手将书合上,在封面上看到“盛平有”的署名。
这种说法……不不不,这本书只是那些人以游凭声的噱头写的,说不定北溟的魔修都知道这种特殊的病症!
魔修身旁的徐怀誉被挤到一边,夜尧不顾血污拎起魔修衣领,“醒醒,我问你个问题!”
魔修眼珠转动着聚焦在他脸上,神情迷离。
夜尧捏着他的领子晃了晃,“当初——魔尊游凭声为什么让你们魔门改名?他用的什么理由来着?!”
魔修随他的力道摇了摇,像是忽然被哪个字戳中了开关,张嘴疯癫大喊:“是阴莲!不要碧莲!不要碧莲!”
这问题与他们的目的风马牛不相及,但出于对夜尧的信任,其他人没有阻拦。
云菡代替魔修回答了这个上岁数的人知道的答案:“我记得……好像是游凭声说自己有‘强迫症’。这是什么病症?魔门改名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与这魔修有关吗?”
夜尧:“……!!!”
电光火石之间,某些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碎片串联起来,他一寸寸回头,对上不远处游凭声观察自己的视线。
那双凤眼含着奇异的笑意,像是单纯在看热闹,又像是恶作剧后的恶劣打量,映出他不敢置信的脸。
夜尧石化了。
第96章 牙疼
无论最终答案多匪夷所思,夜尧多想自欺欺人,到了现在,理智都在明晃晃告诉他,这不可能的答案就是真相。
夜尧终于知道之前看到婪厌被对方收拾时,他心里隐隐生出的不祥意味是什么了。
——那是直觉在告诉自己,猜测得再大胆、再离奇一点儿,他将会得到一个晴空霹雳般的事实。
能摆弄婪厌那种大魔头的,果然是更大的魔头啊!
“夜道友,你可瞧出什么了?”云菡问。
往日遇到再大的难题夜尧都是从容的,眼下反应却如此之大,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失态。
“……没有。”夜尧缓缓松开手里攥着的衣襟,收拢失魂落魄的表情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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