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中昂贵的药渣混合着焦糊的药香,九品丹方需要一笔庞大而珍贵的药材,也只有丹盟盟主有不断试错的资本。
旁观大宗师炼制丹药,即使丹未成,夜尧也有了不少进益,他一边擦拭丹鼎一边在脑中温故知新,觉得自己不久之后说不定可以尝试一下冲击六品丹。
炼丹师品级的评定并不简单,不是能炼出几品丹就是几品炼丹师,在评定时,丹盟会给出某一品级从易到难数种丹方,全面考察炼丹师的各种能力,只有能稳定炼出某一品级的丹药,才能称得上是这一品级的炼丹师。
现在的夜尧堪堪五品,他的天资不错,最缺乏的是大量炼制丹药的经验。
华谦忽地颓然开口:“也不知穷尽我这一生之力,能否晋升九品炼丹师。”
华谦能炼出一部分较为简单的九品丹,而要稳定炼制九品丹药,如今的修真界只有薛霖能做到。
“前辈万勿妄自菲薄,只有你能救薛前辈。”夜尧看着这位爽朗和蔼的老者,发现他的面容日渐苍老,正色道:“时间还充裕,前辈当前要做的是保重自己,不如吃一颗延寿丹。”
沉迷炼丹的丹修修为难以精进,寿数走到尽头时,还能用延寿丹增长自己的寿命。
华谦沉重叹息,缓缓点头。
夜尧将他们所处的境况告知华谦,推开丹室门之前,提醒他注意用内呼吸。
鼋腹中充满瘴气,四面八方隐隐传来胃壁蠕动的声音,听起来古怪而恶心。
灵舟上挑起灯火,将周围一小片微微映亮,远处是虚无般的黑暗。
两道身影自黑暗中御剑归来,落在甲板上。
是徐家长老和叶蔓结伴出去转了一圈,但只谨慎地在附近摸索。
夜尧询问细情,得到叶蔓凝重的回答:“我们没看到胃壁,也没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有胃液里正在融化的海兽,还有艘看起来很古老的船,已经腐烂不堪,用剑一挑就碎成了灰尘。”
“大宗师可有受伤?”叶蔓看向华谦。
华谦摇头说自己没事,问她:“雷鸿呢?”
叶蔓说:“您不是让他关照一下那位炼器师吗,炼器师正在船顶修理灵舟,他怕有危险就近保护着。”
抬头能看到炼器大师忙碌的身影。
“前辈先回去休息吧,我上去看看。”夜尧轻盈跃上高处。
炼器大师技艺精湛,断裂的桅杆已经被他重新竖了起来。
夜尧发现雷鸿竟然在一旁帮些简单的小忙,脚掌拍打着地面,面上有些不耐烦。
“您那位小徒弟呢?”他问炼器师。
炼器师叹气道:“那孩子手臂受伤,一时半会儿做不了活,我让他先好好修养。”
夜尧:“灵舟还能修好吗?”
“防御阵法可以重新启用了,升空装置还要耗费一段时间。”炼器师发愁地说:“这艘船用的是最好的材料,但船身已被腐蚀得不轻,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早晚要彻底毁掉。”
夜尧看着远处的黑暗,生出探索的想法,总不能只留在安全地带等待徐仁宾出手。
决定后,他动身去找游凭声,经过二楼的一个房间时,忽然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声。
他脚步一顿,屈指在门上轻轻敲了敲,“阁下无恙否?”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传来,片刻后,门打开,露出胡杨温和带笑的脸。看到是夜尧,他微怔,“夜前辈?您找我有事吗?”
“是你?”夜尧目光在屋中转了一圈儿,“听到点儿声音,还以为有人出事了。”
胡杨挠挠头说:“我的确受了点儿伤,不过不碍事。”
他微微侧身,让夜尧看到放在桌上的衣裳和插在布料里的针线,说:“之前不知道撞到哪儿,衣服被撕破了……我刚刚在缝衣服,不小心针扎到手指。”
夜尧挑眉,觉得新鲜,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修士亲手缝衣服,很多人筑了基之后恨不得彻底脱离俗世。
“做炼器师难道不赚钱吗?”他调侃道。
胡杨抿抿唇,微赧道:“我出身寒微,平日里节俭惯了,前辈见笑。”
年轻人自尊高,被撞见这一幕让他有些脸红。
“节俭是好事,像你这样节俭懂事的年轻人不多了。”夜尧端着前辈的架子点评,随口问了一句:“有疗伤的丹药吗?”
胡杨被他一问,情绪欢欣起来,笑意盈盈道:“有,禾前辈给了我一瓶!”
夜尧:?
明明上次没告诉他名字,什么时候互通姓名的?
胡杨接着说:“多谢前辈关怀。前辈您……还有禾前辈,若有衣裳坏了,可以交给我修补。”他一脸真诚,“别看我大大咧咧,身为三品炼器师,师傅也夸过我手巧呢。”
夜尧:“……”
你小子,后一个“禾前辈”才是你想帮的吧。
他默了默,笑眯眯开口:“不麻烦你了,其实我也会缝补衣服。”
胡杨惊讶极了。
堂堂元婴修士,清元宗的大人物,竟然也会这般微末手艺吗?
*
就在夜尧想找游凭声一起探索鼋腹时,徐仁宾恰好结束调息出了房间。
门口的徐家人纷纷问安,轮流向老祖表完忠心,长老向其叙述眼下的具体情况:“伤者已安置好了,金丹修士有五人基本上恢复了战斗力,其余三人分发下丹药各自修养;筑基修士剩下四个,他们不会内呼吸,我用灵石临时布下了屏障,让他们待在里面养伤。”
这位长老不是徐仁宾的心腹,没领到替他护法的任务,很是勤快的在叶蔓等人的帮助下掌控好灵舟的局面,想趁机邀功在老祖面前露露脸。
没想到徐仁宾皱了皱眉,说:“还有筑基期的活着?”
在他眼里,这些弱者带出洪荒海,本就是可消耗的资源,没想到还能幸运地活到现在。
另一长老察言观色,揣摩徐仁宾心意反驳道:“你费那个劲干嘛?这些筑基期的活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受了伤还要专门看顾他们,只会拖后腿。何必白费灵石呢。”
三言两语,对人命的轻忽之意溢于言表。
珑娘心中发冷,看向徐怀誉,徐怀誉唇瓣动了动没说话。
徐仁宾说:“发下疗伤丹药也就算了,之后不用专门耗费人力物力保护他们,跟不上的,便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下完令,他看向珑娘冷声道:“过来。”
徐仁宾喜欢柔顺的女子依赖自己,珑娘此时默默站在几人数米远的位置,恭敬有余,信赖不足,让他心下不喜。
虽然因采补不顺迁怒了她,他却并不想伤她太重,毕竟貌美女子多,如珑娘这般知情识趣合他心意的却是稀罕,更何况他身边现在只剩这一个美人,还需要美人侍候。
珑娘了解徐仁宾,当即露出柔媚笑容向他走去。
没想到经过徐怀誉身边时,手腕骤然一紧。
徐仁宾眼眉一沉,看向向来孝顺的后辈家主,声音威严:“誉儿?”
徐怀誉手指微颤,缓缓松开拉住珑娘的手,低声道:“珑娘受了伤……跟在老祖身边恐牵累老祖分出精力,不如让她跟着我吧。”
徐仁宾何等风月高手,早看出徐怀誉对珑娘的关注,但他从没把一个女人能造成的影响力放在心上,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看上的东西纳入掌心。
没想到向来恭顺的徐怀誉会向他讨要她,难道一个女人就能动摇他的忠心?
权欲重者拥有越多,越要将一切抓紧在手里,并多疑地不断试探他人对自己臣服的底线。
他冷笑一声,道:“跟着你?难道我一个化神修士,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说着,化神威压外放,徐怀誉肩上一重,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但想到珑娘身上的伤,他再不想退缩,话语出口,此时收回去也只会更难堪,徐怀誉微微欠身,对徐仁宾道:“老祖,誉儿从未求过您什么,只是珑娘……”
终于等到这一刻,珑娘却发现自己没多少欢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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