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烟硬着头皮回答:“家师广明子。”
婪厌“哦”了一声,微笑道:“贵师叔便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因缘合道体么。”
一报师承便联想到夜尧,如果广明子听到大概会气个半死。
婪厌提到夜尧,却是因为在醉艳天时,夜尧是跟在游凭声身边的那个人。
当时他并不认得夜尧,回教之后让人去查,发现他的身份后相当困惑。
……魔尊大人何时竟能忍受这样的名门正派?他不是很嫌这种人无趣吗?
游凭声忽然开口:“小孟,劳烦你去帮我再要一盘杏合酥。”
“哦哦。”孟玉烟立即起身。
等到她稀里糊涂地出了门,才想起来坐在房间里就能叫人伺候来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匆匆向远离房间的方向找小厮了。
*
砰!
婪厌砸在身后坚硬的墙面上,后背骤然剧痛。
他挣扎着道:“属下不明……”
“不明?我看你是太明白了。”游凭声冷冷道:“谁让你上来的?”
“唔……”婪厌忍住因痛楚而扭曲的神色,断断续续地道:“此地鱼龙混杂,尊上如今、毕竟还未结婴,属下是……担心您遇到危险……”
“都说骗人的最高境界是优先骗过自己。”游凭声微微挑眉,露出一个嘲讽性的讶异表情,“难道你自己相信这理由吗?”
婪厌大口呼吸着,攥着胸口衣襟,缓缓倚着墙滑落。
他似乎想从柔软的毛毯上爬过来,像以前那样扯着游凭声的衣摆说点儿求饶的话,但这场景跟他不久之前教训手下的一幕实在相像,以至于他动了动,最终只是在墙边蜷缩起来,在饱尝的痛苦中向游凭声认错。
游凭声看着婪厌,实在搞不懂他明知道没有好果子吃,为什么还要来触自己的霉头。
“婪厌。”他感叹地轻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没什么长进呢。”
没什么长进?
他从必死的药人爬上一教之主的位置,北溟数万魔修听到他的名字无不闻风丧胆,也只有眼前这位会这样评价他了。
婪厌在颤抖中抬起头,魔尊屈起的指节抵在下颌处,泛着暗红的凤眼扫视着他。
他并不需要做出威严神情,靠坐在桌侧的姿势甚至是懒散的,居高临下望过来时却是如此让人颤栗。
只有游凭声能俯视他……配俯视他。
婪厌在极端的自负中这样想。
曾经身为上一任教主炼制的药人,他被像货物一样送到碧幽宫供仇仞取用,又逃离碧幽宫、在九死一生中修炼毒术。
当年同他一起逃脱的游凭声还在外逃亡多年的时候,他已毒功大成,回到度厄教夺取了教主之位,将上一任教主折磨致死。
婪厌一直认为这是足够令自己自傲的经历。
在听到游凭声重新被仇仞抓回去的时候,他还心情复杂地笑个不停,然而……在那之后,游凭声便成了新任魔尊。
如此突然,如此震动,如此……
疼痛还残留在身体里,婪厌却忽然笑了出来。
他低低地笑着,道:“没什么长进……好歹有个听话的优点。”
婪厌摇摇晃晃起身,蹭到了桌边,也不回到座位,只是往游凭声脚边无力地席地一坐。
“我知道你喜欢听话的狗,我还不够听话、不够识时务吗。”他哑声说着,抬头从下往上看游凭声,眨着眼试图传达他并不存在的真诚,“若非如此,我怎么能成为跟你最久的人呢。”
游凭声:“……”
这人就没点儿逼数。
“滚蛋。”他说。
“谢尊上赐骂。”婪厌倚在他腿边,咳嗽着笑道。
孟玉烟出去了还没回来,楼下拍卖会的正中央,终于推出了凌霄木心。
五千年份的珍贵材料掀起观者一阵轰动。
不等游凭声开口,婪厌便主动道:“谢尊上方才手下留情,属下替您拍下来。”
哦,对了,他不杀婪厌还有一个原因。
——这位度厄教教主是真的很有钱。
第63章 丹盟
婪厌本就有钱,坐在顶楼漫不经心翻倍叫价的豪气也的确很能震慑住人,总而言之,他拍下凌霄木心的过程很顺利。
“这么快……这么快就好了?”孟玉烟喃喃自语,忍不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凑到洞开的窗户边向下望。
顶楼的房间保密性极强,其他人即使运灵力于双目也看不清房间里的样子,她却可以清楚看到楼下的众生百态。
那块凌霄木心被拍卖师小心翼翼装入宝盒,关闭层层禁制,由两名神色肃穆的修士带下去。
拍卖成功后,悦得舍豢养的高手会将拍卖品派送到买家手里,这期间不会接触任何无关人员,以保证拍卖品的安全。
直到这场拍卖结束半晌,拍卖台中央已经推出下一个卖品,众人仍然久久不能回神。
不仅楼下的散座在窃窃私语,其他房间里的客人也隐隐传出躁动。
无他,只因刚才拍出的数字实在是天价。
五千年份的凌霄木心,虽然罕见,拍出的价格也未免太高昂了吧……那价格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够买一把天阶灵器了!
买家会是什么样的身份?此时这栋建筑里的人不约而同抬起头,向拍得宝物的房间观望。
即使知道没人看得见自己的面貌,孟玉烟还是被那无数双灼热的眼睛看得一抖,从窗口缩回了自己的脑袋。
回到房间后,她恰好赶上凌霄木心的拍卖,听着耳边的叫价,全程处于震惊状态。
孟玉烟虽是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师尊广明子是家底还算深厚的元婴修士,也没见过广明子这样挥霍过。
第一次见到千万级别的上品灵石,感谢师叔给的机会,这次她可算见了世面了!
在来悦得舍之前,夜师叔还专门给了她一笔巨款,说如果禾雀钱不够,让她帮衬他一把;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便及时给他传讯,他会再想办法帮忙。
结果根本就没有师叔的用武之地嘛。
所以——
这位有钱到惊人的前辈究竟和禾雀是什么关系?
结婴丹也就罢了,这么贵的东西也二话不说拍来送他吗?
只是旁观一场也兴奋不已,孟玉烟已经开始在心里整理语言,思考回去之后要怎么向夜尧分享今日的见闻了。
“恭贺……道友得偿所愿。”坐在桌边,婪厌像是钱不出在自己的口袋里,还要向他赠礼的人道一声贺喜。
他面上因疼痛而涌出的扭曲已全然消失了,肤色恢复了纸一般毫无血色的白,乌黑的十指交握在身前,为这安静清瘦的男人增添一分诡谲的气质。
他唇边的笑容又是如此柔和,似乎极为真心实意地替游凭声感到高兴。
大概没人会一直厌烦舍得给自己花钱的人?
至少游凭声刚才对婪厌的杀意在他叫价的过程里差不多平息下来了。
“得偿所愿?”他道:“现在说还早。”
“是。”婪厌点点头,“还有一样灵草,我会替您留意的。”
新一轮叫价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游凭声不再关注拍卖台上的事,他现在只等东西送来,钱货两讫。
桌面上新摆了一碟清香可口的杏合酥,他拈起一块咬下,耳边婪厌跟他闲聊:“您喜欢这样的点心?”
游凭声咔嚓一口,懒得说话。
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吵闹声,主持竞价的拍卖师惊愕道:“哎,您这是干什么!”
有男声不高兴地喊话:“不就是砸你个东西?我赔双倍就是!”
孟玉烟再次探出头看热闹,就见一个年轻男修站在拍卖台上正在闹事,扯着嗓子嚷嚷着什么,目光直往顶楼瞧。
他的衣着极为华丽,全身上下挂的每一样配饰都是价值不菲的灵器,身边护着三个人,孟玉烟看不出三人修为如何,但必然不会低,悦得舍的打手围在一旁,不知是碍于对方身份还是三个护卫,踌躇着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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