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应何其迅速,来不及思考蘅芜是怎么回事,抽手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然成爪抓向棺中人的脸。
如此近距离的全力一击,天阶灵器也难以防御!
面对雷霆一击,那人不慌不忙,将手指攥紧。
游凭声运足灵力至双目,看见那只手背上忽然鼓起了一条条血管,有青色的东西在其中流动,随即数道青色的影子窜出指尖!
那是数根植物的枝蔓,如丝般细长,若非游凭声一开始就集中注意力甚至难以发觉。
枝蔓游蛇般爬上七煞的手背,眨眼间缠上他整条手臂。
“什么鬼东西?!”七煞惊怒交加,用力去拔,那些枝蔓却已经生出根芽,钻进他的肉里。
整条手臂迅速萎缩,仿佛被吸走血肉!
与此同时,七煞改换肉身后那本就苍老的面容,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
他一咬牙,震断右臂,想要先挣脱跳下棺材。
然而不知何时,他的双脚也被同样的枝蔓束缚住。根芽深深钻入骨髓,随着血管流走,顷刻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七煞目眦欲裂,全身血肉都枯萎下来。
“你……又用了什么……邪术?”话刚出口,堂堂大乘修士被吸成了人干!
倒错的质问。本该是正道魁首的蘅芜,居然用邪术绞杀了魔尊。
啪嗒!
一根枝蔓穿出七煞尸首的眼眶,开出一朵纤细柔软的花。
那是什么……莲花吗?游凭声蹙了蹙眉。眼前的一幕堪称诡谲,他熟识各类邪术,一时间也看不出蘅芜用了什么手段。
蘅芜不是剑修么,这些邪术用的倒是挺溜。
一股奇异清幽的香气随着花开弥漫着空气里,众人慌忙闭气,不敢嗅闻。
“不用怕。”棺中人缓缓坐起,扫视着周围,说:“这香气无毒,反倒对你们有诸多好处。”
说是这么说,经过刚才那可怕的一幕,谁还敢信这位道尊!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游凭声思索片刻,放开嗅觉。随着香气入体,感到一阵轻松,之前体内积淤的伤竟然有所好转。
他毫不犹豫吸入香气,趁机修复起伤势。
头顶投来视线,蘅芜目光在他身上些微停顿了一下,在人群中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修为最高的天涂上人身上。
“如今的修界,竟如此缺人了么。”
天涂上人一凛,恭谨回复:“如今灵气不比从前,高阶修士数量不多。”
“沧海桑田,灵气涨消,是自然规律,不必介怀。”衡芜说。
天涂上人忙点头应是。
衡芜道尊怎么是活的?大殿中上百人,一个个敛息屏气,没有一个人敢多嘴询问,更不敢抬头直视。
衡芜居高临下扫视一圈在场的人,忽然笑了一下,淡淡说:“可惜。”
可惜什么?
天涂上人踌躇了一下,问:“道尊有何指示?”
衡芜并未回答,自棺中起身,转而道:“我当真没想到,七煞竟能挺过万年,不愧为一代魔尊。原本预计里,他顶多能支撑三千年。”
“魂修靠夺舍妖兽就能存活如此之久,真是好用。”他若有所思看着底下的人,“若再来一个七煞,岂不是还能支撑阵法万年?”
冰冷的视线从头顶扫过,游凭声低垂的眸光一紧,只觉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像在看某种好用的充电宝。
衡芜显然熟识邪术,同七煞一样,能看出谁是修过魂术的魂修。只要把魂修们往阵眼一按,让他们靠夺舍妖兽、吸收浑虚魔晶里的魔气苟活,就能源源不断为阵法提供能量。
“道尊说的阵法,是我们身处的这座镇压阵法吗?”夜尧忽然抬起头,道:“敢问道尊,您为何布阵,又为何能够死而复生?”
“尧儿!”天涂上人一惊,“小儿无礼,还请道尊恕罪!”
“无妨。”衡芜上下打量夜尧,说:“真是罕见,一觉醒来,竟能见到活的因缘合道体。”
游凭声:“……”
游凭声默默把经脉打乱,死死掩盖住自己的体质,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夜尧又问:“道尊所布这座阵法,是为了镇压何物?”
“你瞧出来这是镇压阵法了?不愧是因缘合道体,眼力不错,胆识也足。”
衡芜似乎早就在等人问,终于有人敢问出口,他饶有兴趣解答:“镇压阵法,自然是为了镇压凶物。”
什么凶物?
不等有人追问,衡芜挥袖,点点星辰洒落在墙壁上,一连点亮数幅壁画。
新出现的壁画并未排在古战场那一幅之后,而是浮现在炼器那幅壁画后面,显然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
游凭声抬眼,迅速阅读新壁画,心下了然。
上面描述的正是他知道的那些事:衡芜以饕餮兽骨炼器,将新出炉的黑刀赠给荀乐。不曾想,饕餮凶性难驯,在荀乐杀人时趁机侵入她的心神,引她入魔。
昔日繁华的望月城因此毁于一旦,衡芜不得以将恋人杀死,将之葬于望月城底。
嗯,荀乐的刀流落在外,后来落到了他的手里;荀乐的坟被他和夜尧不小心扒了;荀乐的尸体……还在夜尧手里保管着呢。
唯一他之前不知道的是画里那把剑。原来衡芜当年不仅锻造了一把黑刀,还造了一把灵剑。
也对,送情人的东西,一般都要凑成一对。
“原来荀乐并非自主入魔,是被凶器诱导所致?这么说来,那把剑也并非神器,而是……?!”
壁画所述与众人认知截然不同,掀起一阵哗然。
“既然并非神器,秘境里,那些人为何要围攻道尊?”
衡芜冷淡地道:“壁画显然有缺,你们却只知寻宝,什么都不知道就争抢开棺。贪心不足,枉送性命。”
他话语中透出的冷漠让人不安,然而此时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依照对方的指示继续看下去。
新的壁画描绘了荒古秘境开启的场景。
当时的衡芜早已叛出师门,即便杀了荀乐,仍然没有返回宗门,孤身一人进入秘境。
画面中,一枚青色的光芒冉冉升起,有惊天秘宝现世。
“那是一株万年份的水镜真莲。”不等众人疑问,衡芜淡淡道,“我必须得到它,以此驱散心魔。”
水镜真莲是具有极强大生命力的灵植,具有洗涤净化、驱除邪祟的效果,其旺盛的香气还能助人疗愈,是正道修士梦寐以求的珍宝。
那株水镜真莲有万年寿命,恐怕已经进化成了植系妖兽,更添了强大的攻击能力,其珍稀程度与神器相比也不遑多让!
电光火石之间,游凭声想通了一切。正是这株水镜真莲让衡芜遭到众人围攻,留下古战场上那许多正道修士的尸体!
恐怕当时的衡芜已经心魔丛生。即使他不曾用那把剑杀过人,在利用饕餮兽骨炼器时也受到了感染,亲手杀死恋人之时心神撼动,被凶性趁机入侵!
因此,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获得水镜真莲。
原本,以衡芜的实力和心性,得到水镜真莲便能洗净心魔,然而期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突变。
新浮现的壁画正描绘出这一点。即使是衡芜道尊,在驯服水镜真莲后也受了一番伤势,三名大乘修士见机联手想要抢夺宝物。为击退三人,受伤的衡芜不得不取出那把剑,借用利器的增幅杀了三个人。
然而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不等三人断气,又有其他人被异宝现世的气息吸引而来。
衡芜来不及收起凶器,只得继续斩杀对手。对敌越多伤越重、气息越混乱,他越是不得不倚靠那把剑。新的正道修士赶来时,只见他双目赤红,俨然一副入魔情景,即使不为争夺宝物,也要杀他除魔。
于是,一杀再杀,尸体渐渐堆积了满地,如此恶性循环,到后来他杀的人越来越多,渐渐迷失心神,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夺宝、为了自保,还是单纯为了杀人了。
最后那幅壁画里,一道杀生线正缓缓浮现在衡芜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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