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沉默几秒,语气突然缓和下来,“如果是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我也只是想冲破束缚而已。只有书里的剧情完整地走完,我才能从原本的低级小世界升维,变成更高等级的世界。那时候这个世界的游凭声意外死了,而你恰好穿越过来,正好能暂时代替他走剧情……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了,还在这里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你难道不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
祂居然打起了感情牌,游凭声嗤笑一声,“如果要以我死为代价换取的话,这个世界毁了就毁了,关我屁事。”
“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的是你吧。”游凭声泰然自若,他怎么可能吃道德绑架这一套,“即使不走剧情,这个小世界也已经成型,根本不会崩塌。就算世界升维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穷人也不会变富有,低阶修士也不会修为大涨,一切都不会变——真正受益的只有你这个界灵而已。”
系统,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界灵,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祂没想到,游凭声已经看透了这么深,三言两语就点破了祂的算盘。
游凭声得知这一切并不难。
他本就是高阶世界来的,神魂极其强大,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对这片天地间法则的理解自然也越来越深。
如今,游凭声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再往前一步,渡过劫之后就能破碎虚空,飞升到更高维的世界。
届时天地无拘,来去自由。
“所以说,现在消灭了你,也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影响。”游凭声微微一笑。
界灵是可再生的,既然这个已经坏了,捏死就好。
系统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恐惧,“等等,不,你听我说……我一开始也没想杀你的!我刚找上你的时候,是想送你回家的!你不能——”
“那真可惜。”游凭声说,“谁叫你没早点送我走呢?”
是啊,为什么祂不早点儿杀了游凭声?趁他还没强大起来的时候……早知游凭声会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祂一定在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用尽一切力量绞杀他!
原剧情里魔尊的戏份又不是没办法被其他人代替……换任何一个人,都一定比游凭声好掌控得多!
可惜此时,祂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游凭声向祂伸出手。
意识到游凭声的意志不可能动摇,系统开始破口大骂:“你这贱人!我真该早早杀了你!当初你不过是……”
骂声戛然而止。游凭声从冯西来头上收回手,掌中多了一团莹白的亮光。
这就是此界之灵。也可以叫祂天道的化身。
天道法则本该是无情的存在,经年累月产生灵智后,一旦被污染而生出了欲望,便难免走向歧途。
眼前这只界灵消失后,这个世界会继续运转下去,直到若干年后,天道孕育的力量会再次凝聚起来,生出新的界灵。
至于那时,新生的界灵是否会生出灵智、是好是坏,就和游凭声没有任何关系了。
游凭声注视掌心白光片刻,缓慢收拢起五指。
第280章 血瘾
碧幽宫,一间低调而不失华美的侧殿。
白日里,四下里空无一人,所有仆从都被赶出了门,殿中一片寂静。
床榻上,玉钧崖呼吸粗重,冷汗津津。
他体内的血瘾又发作了。
当年,得知那药里有游凭声的血之后,玉钧崖立刻将冯西来给他的小半瓶血药毁了。其后百余年来,他一直在深受血瘾的折磨。
每次发作时,玉钧崖都会躲起来,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更不曾去寻求过任何医修的帮助。或许是出于某种自我惩罚的念头,他想要靠自己的意志戒断这恶心的血瘾。
锦被已被冷汗打湿,玉钧崖紧闭双目,手臂死死按在眼眶上,不敢睁开眼睛。
只要一睁眼,他就会看到周围漂浮着他死去的亲人的影子,每一个都七窍流血,死相凄惨,厉声质问他为什么没替自己报仇;他还会看到前辈对他露出失望的表情,虽然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并非有意喝下前辈的血,但直面这些画面还是会让他感到无法忍受的痛苦。
百余年来,血瘾发作的时间间隔在渐渐变长,但发作起来,却一次比一次剧烈难熬。一开始还只是身体上的难受,到了后来,他还会遭受精神上的折磨,眼前开始浮现种种令他感到煎熬的幻影。
玉钧崖不通医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祸得福的是,在一次又一次血瘾的折磨中,他学会了与幻觉共存,每一次经历幻象,都像是一次对内心的拷问。因此,在炼情壶的那场试炼中,他勘破心魔的过程很顺利,甚至一举突破到了化神期。
玉钧崖想,现在的他是化神修士了,是不是对前辈有用了一些?
可游凭声是那么强大,或许他就算能跟过来,也什么忙都帮不上。
但他真的很高兴前辈能接纳自己。
玉钧崖如以往一般,打算独自默默熬过这次发作。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分外难熬,晋升化神期后躯体本该更加强悍才对。
玉钧崖睫毛剧烈颤抖着,翻过身,砰的一下从床上坠落。
床边铺有精致柔软的地毯,跌在上面并不疼,但此时哪怕是坠落山崖,恐怕也比不上血瘾所带来的痛楚。玉钧崖跌下来时咬破了唇瓣,唇侧淌下一抹血迹,喉咙里难以忍耐地发出了痛吟。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问:“原来你也喝了那药。怎么不和我说?”
是前辈的声音。玉钧崖有些恍惚地想,这次真的很严重,居然还产生了幻听。
……他是不是要死了?
一想到他会以这样可笑的方式死后被游凭声发现,简直比死还让玉钧崖难受。
“玉钧崖。”那道熟悉的声音微沉地喊了他的名字。
玉钧崖猛然睁眼,“前辈?!”
游凭声居高临下看着他,眸中映入他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玉钧崖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去了全部血色。
极度惊吓之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双颤抖的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溢出的眼泪。
从这个角度看,他下颌格外清瘦,睁圆的眼尾微微发红,看起来有些委屈。
以生理年龄来看,玉钧崖已经一百多岁,但若除去动辄几十上百年的闭关时间,他的心理年龄还只是个阅历不算太多的年轻人。
当然,在游凭声面前,玉钧崖本来就还年轻,更何况游凭声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刚搞完系统,游凭声还处于心情超好的状态。他拿出了难得的耐心,又问了一遍:“这件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玉钧崖嘴唇动了动,最后垂下头就挤出一句:“对不起。”
游凭声轻轻叹了口气。
玉钧崖以为他对自己失望了,身体一颤。
“我喜欢知恩图报的人,很高兴那时你没有选择背叛我。”接着,他听到游凭声不咸不淡地说:“但我更希望跟着我的是个聪明人,你却实在是个犟种。”
“我……”
“以前没教过你,现在我告诉你正确的做法是什么。”游凭声在他身侧半蹲,掐住玉钧崖的下巴,让他抬头直视自己。“既然选择跟着我,就要向我坦诚一切。”
“你该主动走到我面前,说‘前辈,我不小心喝了血药,请你救救我’,懂?”
玉钧崖呆呆看着他。
“说话。”
“前辈,我不小心喝了血药。”玉钧崖缓慢开口,声音沙哑:“……请你救救我。”
游凭声哼笑一声,指尖微一用力,迫使他张嘴,喂了颗药进去。
那是婪厌炼制的解药。
玉钧崖毫无反抗地吃了,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他仍有些呆呆的,过往的清醒沉稳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只顾得上眼神发直地看着游凭声。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停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敞开的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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