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猛然发出一声惋惜的抽气。如此宝器,还没留下名字就这么毁了!
游凭声随手扔掉剑柄,换成一根长鞭,黑金色的鞭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恶魂面门。恶魂侧头躲过,抬剑回击,鞭梢一卷顺势缠上剑身,将火焰撕开一道裂口。
游凭声手腕连抖,身影化作无数残影,将火剑死死缠住,与此同时,魅影吞乌蟒缩成一人粗细,从下至上缠住恶魂身体,肌肉一寸寸收紧。
再坚硬的东西也要在这有力的绞杀下截截碎裂,黑蟒高昂起头,巨口咬向恶魂头颅。
众人情不自禁屏息。
下一秒,却听鞭身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骤然崩断!
恶魂周身火焰暴涨,不需要多花哨的术法招式,只凭烈焰便烧得黑蟒立即松开了他,不敢近身。
恶魂犹如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一般,充沛的灵力流淌过灵脉,碎裂的骨骼便随之恢复。那双眼仍然死死盯着游凭声,纯黑的瞳孔毫无理智,只有浓浓恶意。
游凭声面不改色,随手又抽出一把剑。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口了:“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灵器?”
而且每一把都是没人见过的天阶灵器!
天阶灵器是每个修士都梦寐以求的珍宝,在游凭声手里,竟一件又一件,毁得这么容易?!
新剑很快也被烧得通红,游凭声反手将之作暗器掷出,旋身又换一把刀。刀剑、斧钺,攻击类、防御类……无论何种属性,各式灵器每一件在他手上都如臂指使,发挥出令人望尘莫及的威力。
恶魂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且越打越兴奋、杀气越来越盛,他手中的灵器也源源不断,每废掉一件,他都能眼也不眨地再取出下一把换上!
“还有,还有!”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再胆小的元婴修士此时也忍不住从藏身之所露头,密切关注战况。
“果然,衡芜道尊的宝库是被游凭声得去了!”
“那些可全都是上古宝器啊!要是我,一定舍不得……”有炼器师心疼得要滴血。
“你也不看看那恶魂多厉害,要是这种时候还顾东顾西有所保留,人都死了,还留着宝器做什么,便宜别人吗?”旁边的人低声道:“也只有游凭声有如此魄力了……!”
话一出口,这正道修士才发觉自己竟在说游凭声的好话,忙紧紧闭上嘴,神色有些不自在。
眼下却没人还能注意他说了什么。观战者们的情绪从恐惧、震惊、羡慕、惋惜……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木然的震撼。
毫无疑问,这将是他们毕生所能看到的,最恐怖、最惊艳、也是最奢侈的一战。
即使直视战场使他们汗如雨下,双目流出血泪,也没人舍得移开一眼。
两道人影化作一黑一红两道灵光,在空中不断激烈相撞。
每一次交错又分开,都有极为恐怖的气浪随之震散,大地龟裂,草木干枯,高温烘烤着一切,地面上的空气也仿佛要烧起来。
天涂的额角淌下大颗汗珠。游凭声已是大乘后期,再加上八阶巅峰的魅影吞乌蟒,对付任何一个大乘修士都该绰绰有余,没想到恶魂以一敌二,仍然势不可挡,甚至越战越强。
天涂和薛霖有意加入战场,然而大乘后期修士间的战斗瞬息万变,只怕贸然加入只会打乱游凭声的节奏,只能暂时在旁焦急等待时机。
魅影吞乌蟒渐渐伤重不支,某一时刻,游凭声只能将其收起。他独自站在恶魂对面,护体的昊天钟也崩裂成无数碎片。
“他的灵器……终于用光了吗?”有人沙哑地说,开口才发现不自觉屏息了太久,声音都在发闷。
“不好!”天涂低声道。
薛霖一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灵器用光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大的问题是,游凭声的灵力还剩下多少?
召唤八阶妖兽所需的灵力和精力,绝非寻常可比。最重要的是,游凭声是靠水镜真莲之力突破的境界,区区百年闭关,根基还来不及稳固,真的能支撑这样一场激烈持久的大战吗?
两人紧紧盯着战场,同时握紧武器。
“我都要舍不得了。”游凭声忽然对恶魂道:“这些可都是你积攒多年的家底,你就半点儿不心疼?”
恶魂面无表情,眸中只有一片冷漠。
也不知是这具身体毫无记忆,还是单纯的对什么都不在乎。
不过,游凭声也不需要回答,他对此同样毫不在意。
昔日万众敬仰的道尊,居然沦落到这般连话都无法说的地步。游凭声轻轻叹了口气,再抬眼时目光一厉,探手在虚空一握,空气中水灵气急速凝结,一杆冰枪在掌中成形。
银白的枪身寒气森然,一现世,炙热的空气骤然降温。
有人甚至瞥见身侧干枯的草木都覆盖上一层白霜,不由打了个寒战。
恶魂俯身疾冲,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游凭声枪身一抖,一点寒芒自枪尖绽开,迎头而上。冰与火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周围空气都在融化扭曲,蒸腾出灼灼雾气。
“噗!”有人在这巨大的威压下喷出一口血,天涂和薛霖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漫天的白雾交织翻滚,遮住了战场中心的一切。薛霖急忙祭出流风回舞扇,想要扇开眼前的雾气。
数息之后,那些雾却在极致的冰寒中迅速凝结,化作片片霜雪,纷纷扬扬洒落地面。
天地之间,忽而一片银白。
战场中央,游凭声单手握着枪尾,长枪另一端深深扎进恶魂持剑的右肩。
冰霜沿着枪身蔓延,枪尖泛起冷冽蓝光,寒气以伤口为中心扩散,渐渐爬上恶魂的躯体。
薛霖松了口气,握扇的手指一松,却忽然发现封在玄冰中的恶魂右手微微动了动。
“小心!”他变色一变。
游凭声眉宇一凝,灵力急速运转,向手中长枪疯狂倾泻。冰封的雕像上缓缓裂开一道道裂纹,又在他的灵力灌注下重新弥合凝固,僵持数秒之后,恶魂周身爆发出极度精纯的火焰,裂纹爬满冰雕全身,冰封砰然碎裂!
恶魂周遭冰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热浪,游凭声灵力未继,手中冰枪猝然蒸发,唇边流下一抹血迹。
魔剑裹着熊熊烈焰紧追不舍,直奔游凭声面门,薛霖手中流风回舞扇旋飞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道洒金色的屏障。
刀锋重击在屏障上,薛霖胸口一疼,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不曾撤下防御。
与此同时,天涂手中凝出一道雷鞭挥向恶魂。鞭梢擦过恶魂衣角,电流便瞬间蔓延,转眼间化作一张雷网,将他整个人缚在其中。
电光与火焰交织,只听得雷声劈啪作响,雷光渐弱,天涂咬牙坚持,浑身灵力凶猛输出,终于将恶魂的动作拖延了数息。
“你没事吧?”薛霖闪身在游凭声身侧,低声询问。游凭声看他一眼,指腹缓缓擦去唇边血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薛霖一呆,回过神来时,忽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浑体乌黑的刀。
“这是——”薛霖目光一凝,脑中倏然闪过衡芜陵宫壁画上那把魔刀的影子。
衡芜挣脱束缚,顷刻间击退天涂,扭头再次看向游凭声。
——准确地说,是看向他手中那把刀。
“你要干什么?!”薛霖惊道:“不能用这刀!会让恶魂……”
话音未落,游凭声手中黑刀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恶魂目光死死盯住迎面而来的黑刀,手中魔剑开始不住地颤动。
天涂试图居中拦下,黑刀却提前预判一般飞快绕过他,毫不耽搁地扑向恶魂!
“游凭声,你意欲何为?!”天涂悲愤地一声长啸。
黑刀飞至恶魂面门,恶魂微一偏头,脸颊被割开一道血痕。
鲜血沿伤口边缘滑下脸庞,恶魂却似在享受这股刺痛一般,轻轻眯了一下眼睛。
那张本该丰神如玉的脸上此时布满邪异之气,一双眼被黑雾笼罩,眉心杀生线如活物般涌动,仿佛额头裂开一道血红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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