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头顶忽然再次落下一句话:“刚才没撒谎吧?”
相国一惊,哆嗦了一下。
“你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一定很惜命。”游凭声说,“想必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让自己陷入危险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偏偏在他最紧绷的时刻砸下来,相国早已心神散乱,只剩下本能反应。
“方才若有半句谎言,叫我不得好死!”他恐惧至极,赌咒发誓。
游凭声目光从他身上滑开,随手翻起桌上一本书。
本是随手打发时间,翻开书后,游凭声忽然坐正了些。
他居然看懂了。
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还只读过自己的通缉令,写给百姓看的东西简单易懂,他才没意识到这一点。
而这本书,佶屈聱牙,满篇都是生僻典故和倒装省略,他居然也能看懂。
不是现代人连蒙带猜、磕磕绊绊的那种看懂,而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能流畅阅读,好像他从小学的就是这些东西一样。
怎么,难道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脑袋里被附赠了一个古文精通安装包?
相国看着他仔仔细细翻阅那本书,甚至蹙起眉,原本平静的面色好似有暗潮涌动,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搜肠刮肚回想那本书写了什么会惹恼对方的东西。
思来想去,怎么想,那都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相国想死的心都有了,这黑衣人阴晴不定,真是比皇帝的心思还难揣摩!
就在相国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书房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管家小心翼翼通传:“大人,天珠大师来访。”
“叫他过来!”相国如蒙大赦,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地。待小厮离开,着急道:“我已遵照阁下吩咐将他叫来,还请赐下解药!”
“急什么。”游凭声淡淡道,“等我杀了人,证明你并无欺瞒,解药自然给你。”
相国脸一僵,嘴唇刚动,已被再次点住咽喉。
游凭声掐着他的肩膀将人放在太师椅上,摆成低头看书的姿势,然后消失在原地。
“大师,这边请。”管家引人进了院子。
相国僵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珠转动都做不到,瞧不见那道黑色身影藏在何处,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默默祈祷天珠顺利去死,好换自己活命。
他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心跳几乎突破胸腔,声音抵达门口时,却忽然停住不动了。
“相爷在里面?”天珠问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我家大人已在书房等候大师多时了。”管家笑着道。
书房燃着数盏明灯,窗上映出一道正伏案看书的影子。
管家通禀一声,伸手推门。房门打开,露出那道人影,相国似有些困顿,一手抚卷,一手支撑额角,半张脸埋在袖口阴影里。
“大师请进。”桌案后方传出相国的声音。
管家告退离开,天珠在门口停顿一瞬,踏步进去。
“大人似乎脸色不佳。”
“政务繁多,让大师见笑了。”相国有些沙哑地说。
天珠停在桌前与其面对面,一瞬间毛骨悚然。
——相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没开过口!
天珠下意识抬头,头顶房梁上,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下一秒,那张狰狞的萨满面具从中间裂成两半。伴随着一簇鲜血流下脸颊,萨满倒地而亡。
破裂的面具坠在游凭声脚边,游凭声目光划过尸体,视线一凝。
这人不是天珠!
相国瞠目结舌看着尸体,再看游凭声,对方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没瞥来一眼,转身便走。
夜风扑进书房,吹来人声、兵器声,夹杂一声声凶猛的犬吠,深夜寂静的相府忽然鼓噪起来。
刀锋擦过游凭声衣角,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他侧身躲过,余光里,一道青衣人影手持长刀扑来。
“玄宁卫指挥使薛霖,恭候多时了!”那人沉声说。
刀锋森寒,招招劈向致命之处,游凭声闪躲几招之后,忽然足抵高墙回身,扣向薛霖手腕。薛霖一惊,手腕急抖,射出一串银针将他逼开。
游凭声借势飞退,就要攀墙而走,一张缀满钢针的大网突然从天而降。
他皱了皱眉,跳回地面,身后薛霖再次猱身而上,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自网后扑出,剑尖直奔游凭声后心。
“是你?”游凭声侧头。
“你把夜尧怎么样了!”顾明鹤疾声问。
“你猜。”
“我猜个屁!快把夜尧还回来!”顾明鹤咬牙。
剑光如虹,顾明鹤穷追不舍,然而对方身形比燕隼还要轻幽迅疾,他和薛霖联手夹击,居然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好不容易捉到对方踪迹,久攻不下,很难不急躁。好在两人都是顶尖高手,配合默契,且薛霖擅使暗器,暂时能够拖住他的脚步。
薛霖口中忽然发出一声呼哨。远处,数名弓箭手蓄势待发,箭尖紧追目标。
“不行,他们速度太快了,会误伤指挥使!”没人敢随意松手。
“我来!”一名女玄宁卫翻身上树,抽箭搭弓,一气呵成。
箭如流星,直刺向那道被夹击的人影。
薛霖与顾明鹤适时后退,薛霖趁机扬手,挥出一把药粉。
风将药粉吹开,霎时间扑来,如雾气般无孔不入。
魅不需要呼吸,更不怕中毒,但薛霖显然早有准备,瞥见他眸中的沉着笃定,游凭声谨慎地侧了下脸。
就在这时,冷箭破空而至。
从远处看,牢牢将那片黑影钉在了墙上!
“射中了!”
“不愧是玄宁卫的神射手!”几人发出一阵欢呼。
射箭之人却微微蹙眉,目光仍不放松地盯在箭上。
箭尖入墙三分,箭羽犹在轻轻震颤。
薛霖和顾明鹤捂着鼻子同时后退,待夜风吹散粉雾,两人抬眼去看,却发现那支箭根本没射到人,只是钉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衣衫借此绷紧展开,如屏风般挡住了所有薛霖扔出的药粉!
只听刺啦一声,被箭穿透的黑色布料被撕了下来。
游凭声手腕一旋,便兜满药粉,抛了出去。
管它是什么毒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薛霖和顾明鹤面色一变,连忙屏息,两人退得快,衣料却来得更快,眨眼间药粉扑了两人满脸!
视线重新清晰时,对面人已如一道残影掠出,眨眼间融入夜色里。
薛霖:“好狡猾的妖物!”
他还有力气感慨,一旁的顾明鹤只剩下咳嗽了,“咳咳咳、咳咳,快拿解药来……”
薛霖后知后觉捂住胸口,嘶了一声,“仙师的药真够厉害的……肯定能药倒那只魅。”
“别提了,再厉害,也只坑到了我们自己。”顾明鹤郁闷地说。
“还好,仙师还有后招。”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吃下解药抓紧时间调息。
*
出事了!
夜尧猝然从床上跳起,三两步跨到窗前,侧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远处相府的方向灯火连绵,人声与犬吠嘈杂。
他抓起桌上褡裢,挂到腰间就要出门,正撞上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的婪厌。
“我们快去看看。”夜尧飞快说道,推门的动作却被婪厌拦住。
“老实待着。”
夜尧:“他去相府那么久,一直没回来,现在外面还这么吵,肯定是出事了。”
“他不会有事,更不需要我们多事。”婪厌不为所动。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有事。”夜尧简直要气笑了,“就算他再厉害,也有可能遇到意外,即使他不会出事,我们能帮忙,为什么不帮?”
婪厌忽然一愣。他对游凭声的确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
这信任堪称盲目,明明他们认识的时间也算不上多久,他潜意识里却仿佛将对方看作了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存在。
婪厌莫名不想承认这一点,脸色阴沉道:“我说了,老实待着。”
上一篇:清冷omega长官沦为虫母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