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顶着数位大能的注视露出庆幸模样:“还好我平日里行善积德,恰好化险为夷,谢天谢地。”
每当夜尧做出什么成绩时,常有人认为那归功于因缘合道体,这时候他倒要感谢这一点了。
同样的巧合,别人说出来让人狐疑,在他身上却是顺理成章。
天涂上人颔首道:“是你有幸,日后还要勤勉先练,多修功德,广结善缘。”
夜尧道:“弟子知晓。”
天涂上人又对广明子说:“尧儿为你涉险,九死一生,我闭关的时候,你要多看顾他的修行。”
广明子一脸诚恳应道:“是,弟子自当如此。”
这误会有意思。
夜尧笑了,随之露出诚意十足的神情:“师兄,日后我们师兄弟二人要相互扶持,我会常去找你求助的。”
广明子:“……”
广明子咽下一口血,微笑:“好的。”
他不想再被夜尧恶心,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师弟,你是如何在碧南秘境里活下来的?”
夜尧叹了声气:“这就说来话长了,你们听我细说……”
他详细述说着自己的不易,又解释自己改造阵法的原理和方法,洋洋洒洒,东拉西扯,似乎因憋了太久而充满倾诉欲,直到一道传音传入识海:“我走了。”
夜尧:“……就是这样,后来我就在里面……”
天涂上人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可以了,带我们下去一观便知。”
夜尧从善如流闭上嘴。
众人潜入泄浊湖底,进入阵法之内,便见一切俨然有序,充满独自一人的生活痕迹。
——另一个人提前一刻将自己的痕迹尽数抹消了。
走就走了,连声再会也不说。
夜尧幽幽地想。
*
游凭声独自离开了碧南秘境。
十年的闭关修炼对他来说只是弹指一瞬,出了秘境,也没什么“恍如隔世”的不适应感,他很快就转向下一目的地。
鸣一门。
破旧的大门一如往昔,只有门派内用十年前交换秘境名额的意外之财添置了几样东西,让这个没落的小派勉强显露几分走上坡路的模样。
鸣一门掌门仍然在筑基后期徘徊,好在他不过一百多岁,还没到为寿数担忧的年纪。
新入门的两个年幼的弟子抱着他的大腿拌着嘴,掌门乐呵呵地摸摸他们的头,拎开弟子踏入正堂的那一刻,警惕停住脚步。
正堂那张供奉着祖师爷牌位的供桌上放着一块黑布包裹,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谁?!”他立即抬眼四望,然而周围静的出奇,没有丝毫陌生人造访过的痕迹。
掌门心中一沉,意识到对方的修为恐怕远在他之上。
……像他这样没用的掌门,比他强大的本就比比皆是,鸣一门到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他人觊觎的?
想到这里,掌门又自嘲一笑,走过去查看东西的来路。
打开黑布包裹后,他双眸猛地睁大。
里面竟是一具男修的尸骨。
尸骨上破损的衣物……正是鸣一门当年所制的门派服!
是禾雀,居然是禾雀把鸣一门先祖的尸骨送回来了!
当初委托对方也只是碰个运气,十年前禾雀不曾出秘境,他本以为人已陨落在里面了,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死,还如此守约……掌门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突然间,包裹里又掉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古旧的牛皮卷轴,展开,里面绘制着深奥的秘籍。
是鸣一门丢失的师门典籍!
“鸣一门有救了!”冲击力过大的喜悦现实让他的双眸骤然湿润。
他忽然意识到,禾雀没有拿走这秘籍,要么是他的品行高洁,要么是根本就看不上这样的东西,对方的来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掌门擦擦眼泪,低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相助,若您日后有难,鸣一门愿倾力报答!我知您不愿暴露身份,无论何人问起,定会守口如瓶。”
*
把积压在手里的尸骨物归原主,游凭声找了个附近的热闹市集,随意打听了一些消息。
这十年间外面发生了不少事端,总体如夜尧所料,魔修一盘散沙,在正道的提前警醒之下,的确没有掀起太大风浪。又恰逢天涂上人出关,正道多了一分震慑力,这一年风波已渐消了。
这些都是夜尧回去要关心的事,游凭声只随意听了个大概。至于北溟那边,风波传不到其他洲际,他没听到什么特别的,估计那些人斗得凶猛,现在还没推出新任魔尊。
正魔两道此消彼长,互相制衡,千万年来皆是如此。
游凭声百无聊赖地沿着街道走马观花,耳畔叫卖声不绝。越是低阶市集,越是敢夸口,什么上古秘宝、天阶神器、灵丹妙药……
对了,眼下他需要一枚结婴丹。在碧南秘境修炼十年,已经到了金丹后期。
结婴丹有一定几率能辅助提高结婴的成功率与品质,游凭声第一次结婴时没吃,是在被人追杀的途中匆忙突破的。
其实在秘境里咬咬牙也能冲击一下,不过大概过去修炼的总是太过仓促,他现在多了点儿必须稳扎稳打的强迫症。还是弄来一颗,舒舒服服地结婴好了。
结婴丹不是稀世珍宝,也算得上罕见的灵丹,就在游凭声思考去哪儿弄一颗的时候,天边忽然飞来一道灵光。
他抬手挟住,从中流出婪厌恭敬的声音:“尊上,许久未见,您可安康?”
上来先是一大段问好和奉承,声音和措辞都无比温雅。
游凭声轻嗤,婪厌若真像传讯符里一样忠心,还能省他不少事。
他知道婪厌心怀鬼胎,婪厌也知道他清楚这一点,偏偏这人还就爱假模假样地玩儿这一套,属实是浪费时间。
在游凭声即将没耐心听下去的时候,传讯符中终于话语一转,说到了正题。
“尊上需要的东西现世了,十日后,中洲有一块至少五千年份的凌霄木心即将拍卖。”
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还以为尊上会不耐烦地将传讯符捏碎呢。您肯听完这些鄙陋之语,属下荣幸之至。”婪厌用轻柔动听的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
游凭声:“……”
指尖一错,符光纷纷扬扬被他捏碎。
第61章 悦得舍
中洲,瑞都。
城中心一座高耸建筑下人来人往,牌匾上“悦得舍”三个大字,名号听来雅致,其实是瑞都最大的拍卖行。
中洲物产丰富,地理位置绝佳,是通往各洲际的交通要道,瑞都更是各路强者云集之地。
拍卖行鱼龙混杂,行色匆匆的朴素修士、珍奇伴身的富有者、气势非凡的大能……还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购买了相同式样的黑色斗篷,将形貌遮掩起来。
游凭声到悦得舍的时候,房间里的婪厌阴沉坐在桌边,脚下倒了个全身涨紫的修士,七窍流血,正残喘着试图爬过去抓他的衣摆:“教主……求教主手下留情……”
婪厌刚要开口,居高临下的眸子在看到出现的游凭声时扭曲了一瞬。
眼前这一幕跟上一次醉艳天的情形倒有些相像,他似乎回忆起这一点,神情凝滞一秒,才略显生硬地换上笑意。
“尊上见谅,属下没料到您会现在过来……让您见着脏东西了。”
“看来怪我来早了?”游凭声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声音不辨喜怒。
许多上位者喜欢出场迟缓以彰显地位与威势,游凭声却不在乎,不如说,早来片刻看到婪厌变脸的这一幕,倒能让他更愉悦一点儿。
婪厌在发现他到来的那一刻便立即起身,直到他落座于自己的左手边,才微微欠身回到座位。
“不,这世间不存在您不能涉足的地方。”他略显懊恼地解释道:“只是……原本想为您布置最上层的房间,不想下面的人出了岔子。”
在悦得舍,每高一楼层,便彰显着房主更高的财力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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