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凭声:“……”
拿他试毒是吧。
游凭声放下碗,意味深长道:“佛祖说,你这种酒肉道士,不守清规,不如还俗。”
“那要让佛祖失望了。”夜尧好整以暇地道:“我们鹤山派不禁吃荤,不禁饮酒,弟子也可以成婚。别说佛祖管不着道士,就算是祖师爷也不会责罚我的。”
“不禁止成婚,禁不禁止与妖邪来往?”游凭声斜睨他。
“以身饲魔,祖师爷更该嘉奖我了。”夜尧笑眯眯道。
游凭声:“……”
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
深夜,夜尧单手枕在脑后,睡在临时铺就的干草上,配剑放在身侧。
他常露宿在野外,练就了闭上眼,说睡就睡的本事。
游凭声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坐在火堆旁守夜。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缩小了范围,游凭声添了两根干柴进去,忽然看向庙门方向。
他单手拿起膝旁的幕篱扣在头上,另一只手捡起一枚石子,指尖一弹。
被火烤得温热的石子蜻蜓点水般撞在夜尧额头,又轻轻弹落地面。
夜尧倏地睁眼,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一行七人在一名山民的带路下,先后走进庙门。看到殿内燃起的火堆,嘈杂的人声顿时一静。
“是他们。”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
火堆旁,那白衣男人单腿曲起,坐姿随意,身侧是一柄未出鞘的剑,看向他们,神情泰然。
他身侧的黑衣人仍然黑纱遮面,双手也缩在袖子里,一丝肌肤都瞧不见。自始至终,头侧一下的动作都没有,仿佛没听到他们进庙一般。
第三次偶遇,巧合得过分。寂静的古庙、残破的佛像、暗淡的篝火……再加上一黑一白两个对比鲜明男人,种种情形实在有些诡异。
最重要的是,明明是他们先上的山,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前方?
而且看那火堆燃烧的痕迹,两人到这儿的时间绝对不短!对方甚至没请向导,是怎么比他们快这么久的?!
“不对,他们是三个人!”这时,有人发现那黑衣人身后,还有一人立在庙墙阴影里,直挺挺立着,犹如一座雕像。
那人一动不动,被火光映在墙上的颀长影子却在不断摇曳,在这深夜古庙中,格外阴森反常。
已有人忍不住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一个临时歇脚的破庙,也值得动刀兵争抢吗?”夜尧悠悠开口。
“不要多事。”为首之人低声道,阻拦身后的人出刀。
他学着先前夜尧的样子点了点头,以示友善无争之意,带着同伴寻了一处避风之地。
双方相隔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随时观测彼此动向,又留有足够的缓冲空间,这是行走江湖之人的惯常手段。
游凭声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一看就懂。
看对方不时瞟过来的眼神,手离刀柄的微妙距离,只要稍有动静,这些人必然会腾身而起。
不过这样紧绷的状态也维持不了多久,他们本来就是来这里休息的,见两人一直没什么异常举动,便稍稍放下警惕,开始轮流休息守夜。
过了一会儿,夜尧忽然注意到,对面七人中那位唯一的女子,不知为何时不时看过来,即使守夜的人并不是她。她眼里也并非警惕监视,而是带着淡淡的好奇。
开始还有所遮掩,在她身侧的人开始闭目休息的时候,更是开始直勾勾盯着他们了。
不,不是他们两个,她只是在看游凭声。
看什么呢这是?
夜尧察觉到她的视线落点,不由纳闷地跟着转头看了一眼。
嗯,也没摘幕篱啊,怎么看,都只能看到遮的严严实实的黑纱,再漂亮的脸也被挡住了。
“你认识她吗?”他凑近游凭声,低声问。
游凭声撩了撩眼皮,“没见过。”
夜尧回视过去,那女子也不躲闪,明艳大方地对他笑了一下,神情友好。
似乎发觉自己打扰到了他们,女子这才挪开了那堪称专注的目光,靠在身侧男子肩头闭上眼睛。
一时间,殿内分外寂静。除了留下两人守夜之外,那群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被雇来带路的村民独自缩在最外围的墙角,睡得正沉。
“你可以再睡一会。”游凭声对夜尧说。
夜尧睡了两个多时辰,休息得也差不多了,他刚要摇头,摇到一半忽然顿住,屁股一挪,坐到了紧挨着游凭声的地方。
他把头一歪,靠在游凭声肩侧,在他耳边悄声说:“那我靠一会儿哈。”
游凭声:“……”
游凭声:“靠就靠,你蹭什么?”
等会帽子都被他蹭掉了。
夜尧这才消停下来,老老实实闭目养神。
后半夜,篝火渐熄,游凭声捡起手边干柴扔进火里。
夜尧忽然惊醒,在他肩头咕哝道:“嗯?我好像又睡着了。”
睡醒了他又开始忍不住磨蹭,游凭声都懒得说了。夜尧额头蹭了几下他肩侧,又识相地赶紧坐直,伸手扶正被自己扯歪的幕篱。
朝对面瞥过去一眼,夜尧“咦”了一声,“怎么少了个人?”
“出去捡柴了。”
夜尧收回视线。对面那名守夜人却忍不住投来诡异目光,显然是觉得两个男人腻歪的有些奇怪。
两人都不是在意他人目光的人,毫无反应,那人看了两眼,也事不关己地撇开脑袋了。
“啊——你们?!”庙外突然响起一声惨叫,接着是重物撞击的声音。
“少庄主,出事了!”守夜人脸色大变,忙叫醒同伴。
领头男人惊醒,腾地站起来。他神色下意识紧张了一瞬,又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道:“珑娘和三叔留下。四叔还有其他人,都带刀随我出去。”
“少庄主,我也出去吧!”三叔着急地道。
“你留下,保护珑娘。”
三叔神情一滞,看着五人飞快走出庙门,掠过珑娘的目光闪过不满。
门外很快传来战斗的呼喝声,三叔焦急地走来走去,一个劲儿伸脖子朝外边瞧。
可惜夜色深重,也不知他们在哪里交手,什么都看不见。
“三叔,你出去帮他们吧。”珑娘淡淡道。
碍于任务,三叔忌惮地看了一眼游凭声和夜尧。
“没关系,他们不像恶人。”珑娘说,“更何况,自保的手段我还是有的。”
三叔再也等不及,拔出刀就冲了出去。
殿中寂静片刻,珑娘忽而幽幽叹了口气。“让两位见笑了。我武艺不佳,行走在外,还需同伴特意保护。”
夜尧看了游凭声一眼,出声安抚对方:“山路崎岖难行,那位少庄主仍要带姑娘上山,定是因为姑娘另有所长。”
珑娘微怔,“是,我自小在镖局长大,跟着长辈们验货、估价,练就了一点辨物识宝的本事。古董书画、珠宝药材,都有涉猎。”
夜尧微笑道:“所以姑娘博闻强识,用武之地本也不在拳脚上,何必妄自菲薄?”
“多谢公子开解。”珑娘展颜而笑,道:“二位公子或许已经听到了,我叫珑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夜尧双眸微眯,他莫名产生一种直觉,对方之所以突然示弱搭话,就是为了引出这一问。
“在下夜尧。”他礼貌回了一声。
珑娘转向另一个人,目露期待。
游凭声冷淡道:“萍水相逢,不说也罢。”
珑娘抿了抿唇,“是我唐突了。”
毕竟是陌路相逢,实在没什么可聊的。夜尧以为她失败一次就不会再开口了,没想到没过几秒,珑娘又转了过来。
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方才一直看着你们,是不是让公子困扰了?”
还来?夜尧笑意微敛,直白问道:“姑娘想说什么?”
珑娘坦言道:“夜公子勿怪,我绝无恶意。只是不知为何,见到那位黑衣公子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与众不同,所以忍不住多留意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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