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尧的执迷不悟让天涂心里燃起熊熊怒火,直至罪魁祸首消失,怒火才有消减的可能。
他死死盯着前方逃窜的阴影,仅余一丝理智让自己的力量不要波及到其他正道修士,除此之外,脑中全是森然杀意。
全是这魔头迷惑了夜尧,只要杀了他,夜尧就能拨乱反正,重回正轨!
不过数秒,目光中的那道阴影便离天涂上人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以为,疲于奔命的游凭声不可能再有转圜机会了。
两人之间那渐渐缩小的距离,是化神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任何人处在游凭声的位置,此刻只会感受到无能为力的绝望!
衡芜不自觉微微倾身,青衫长袖里,手臂肌肉暗自绷紧。
天涂上人触碰到阴影边缘的那一刻,阴影陡然旋身倒转,恰如一只狮口前惊险转弯的羚羊,以一种奇诡至极的角度自天涂上人身侧滑了过去!
飞扬的衣角犹如缥缈的黑雾,如丝如缕消散的空气里,天涂上人伸出的五指抓了个空,在壁画上留下五道深陷的指痕。
“嗬——!”不知是谁猛抽了一口气。
天涂上人面色愈发森冷,踩上画壁,双腿曲起狠狠一踏,借力急速转身。
再次追上去的时候,他抬起的手上缠绕着丝丝雷光,雷光化作一道耀眼的长鞭向游凭声甩去!
这一手玄雷之术乃天涂上人成名的功法,曾一鞭摧毁一座山峰!
远远偷袭游凭声的元婴、被衡芜禁锢的魔修、怕被波及而挤到墙边的观战者……此时此刻,大殿中,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化为了同一道剧烈的节奏,看着那道即将被击中的阴影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有人却发现,那道阴影再次转了个弯,在他们眼前突然放大!
大殿一侧,正聚集着一群正道的元婴修士,或观战,或远程发出偷袭。游凭声的身影忽然从阴影中跃出,正撞入人群。
人群最前方,一个正在试图偷袭游凭声的男修,身体骤然一轻。
被扔上半空的时候,他面上还残留着呆愣的表情,双眼微微睁大。
飞上最高点,另一边,雷鞭正飞甩而至!
“啊啊啊啊——”男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救命!!!”
天涂上人沉凝的面色勃然一变。
游凭声居然把活人当作盾牌扔向他!
元婴修士的躯体,绝对抵挡不了他一鞭!
电光火石之间,天涂上人只能用尽全身力量,勉力收回这道攻击。
半空中,雷鞭划成一道突兀的曲线,鞭势在那人身前回转,不至于将人打成两段。
然而,即使捡回一条命,也有鞭梢划过那人手臂,顷刻间,半边身子化为焦黑!
“噗——”半身瘫痪的男修喷血坠地,收鞭的天涂上人同样一连后退数步,俯身,吐出一口血来。
出手时越不遗余力,乍然中断后反噬越大,他出鞭时用了十成十的力量,收回鞭子便要花费十二分力气!
喉头血气上涌,胸腹间一阵剧痛,天涂上人就这样中了不小的内伤。
“你——!”他猛然意识到,游凭声扔出那人不是为了躲这一鞭,而是算好了他会因收鞭而受到反噬!
一声低低的哼笑逸散在空气里,透着轻飘飘的嘲意。
“人多势众不总是好事,对不对?”游凭声轻笑着说,“有些时候……人越多,对你们这些正道修士来说,岂不是更得投鼠忌器?”
“你这魔头!”天涂上人怒极!
他低估了游凭声的残忍狡诈,也没料到对方敢在衡芜道尊面前行事如此猖狂!
然而那位道尊此刻端坐在棺木之上,只好似一尊冰冷无情的神像,丝毫没有打断游凭声祸害道修的意思。
等天涂上人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就在他耽搁的两秒里,游凭声已跳进了元婴修士的人群。
一切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那些元婴修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肉眼难以追上的残影迫近。
直到眼前,才发现那是游凭声的身影!
“什么?游凭声怎么来了?!”
“救命,我还不想死!!!”
恶狼突入羊群!
天涂上人毕竟不是衡芜,只要不能瞬间抓住他,给他一息喘息……他就能找到扭转局势的机会!
元婴修士们犹如被猛兽追杀的群羊,连正面对上的勇气都没有,第一时间四散奔逃。
然而他们躲得再快,也躲不过游凭声的速度,游凭声随手抓起一人,再次扔向天涂上人。
蓄势待发的攻击又一次被迫中断,天涂上人胸口一阵闷痛。
第三个、第四个……只要还有人在这里,游凭声就能与他周旋下去。
天涂上人胸口翻涌,内伤加气,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束手束脚,憋闷至极!
尽管身处无比危险的境地,游凭声也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这就是做反派的好处——
道德压力全在敌人那里。
*
天涂上人去追杀游凭声的时候,广明子怕被波及,向离战场最远的地方走去。
他手里拖着的,是正处于昏迷当中的夜尧。
即使失去了意识,夜尧的眉宇依然微微皱起,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翳。沾上灰尘,也不能掩盖这张脸的英俊。
广明子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目光沉沉。
看了夜尧片刻,他又低下头,看向手里的溯世镜。
昏迷前,夜尧没来得及将灵器收起,溯世镜便被他捡了起来。
广明子从来都不知道,夜尧手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它是什么品级,天阶?
以夜尧的实力,手持溯世镜,就能抵挡住大乘修士那么多次攻击……即使在天阶灵器里,这也是上等的宝器。
这样的宝物,又是夜尧何时得到的,是在外得到了某种机缘,还是……师父给他的?
广明子的脸上渐渐漫上阴翳。
远处战场巨响阵阵,掺杂着不时闪过的雷音,广明子知道那是天涂上人在出手。
天涂上人此刻全身心投入在战场上。
而眼前,夜尧就在他手里,昏迷不醒,毫无防御。
接下来他做什么……天涂上人都会一无所知。
一滴汗缓缓淌下广明子的太阳穴。
他掐住掌心,死死盯着夜尧,闪烁的眸底布满无比复杂的情绪,纠结、兴奋、害怕、焦虑……终于,犹豫消失不见,变成了某种铤而走险的决心。
不远处的另一边,正传来一道女修低泣的声音。
拂音阁年龄最小的那位师妹,看着重伤的明鸾忧虑地哭了出来,被明鸾严厉呵斥住嘴。
明鸾腰间被游凭声一箭射穿,大片鲜血几乎染红地面,两名女弟子好不容易帮师父料理好伤势,将她小心扶至这里的安全区域。
明鸾痛苦地喘息着,吃下大把疗伤丹药。
或许……他一开始从师父手里接过夜尧的时候,潜意识里就做了某种决定。
广明子心想,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恰巧跟拂音阁的人一起来到这附近?
明鸾还算幸运,被射中前偏了一下身体,那支箭只是从她腰间穿过,没有伤到丹田的根基。
这意味着……只要拼命站起来,她就还有攻击的能力。
尤其是,一个昏迷中没法反抗的人。
而夜尧的尸体上,只会留下拂音阁术法的痕迹,跟他有什么关系?
广明子面上划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
再一次攻击中断之后,天涂上人突然停了下来。
难以熄灭的怒火还盘桓在心头,但他终究是成名已久的强者,心性极佳,不会一直被那些磨人的小把戏影响理智。
他将怀里刚刚接下的那名元婴修士推远,另一只手收起了雷鞭。
不再选择使用术法或者武器,而是旋动丹田,一瞬间燃烧了大量灵力。
天涂上人气息节节攀升,仅凭周身雄厚的灵力旋动,居然一寸寸将身体托到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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